三人刚跨出院门,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冯少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来,脸上血色全无,一双眼睛充血发红。
“这局不算!你作弊了!”
陆云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冯少带着几个伙计堵在门口,手指戳着陆云舟的方向:“你选石头的时候一直用手摸,你往料子上做了手脚!”
围观的人还没散尽,听见动静又凑过来。
齐宇飞张嘴想骂,被凤千仪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陆云舟把手揣回兜里:“冯少,你说我做手脚,拿证据出来。”
“你……”
冯少脸涨得通红,“反正你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从废料堆里摸出福禄寿三彩?”
“那叫运气,你自己说的,赌石讲运气。”
“我不管!这一个亿我不认!”
冯少梗着脖子又走近两步,身后伙计跟着围拢过来。
凤千仪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
院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茶杯重重砸在石桌面上的脆响。
“够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压过来,所有人的脊背跟着一紧。
冯少的嚣张劲儿被掐灭了,脸色变了变。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精神极好的老头从院里走出来,灰白头发往后梳得整齐,藏青色棉麻对襟褂子,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翠王来了……”
有人低声嘟囔。
围观的人自觉退开让路。
冯少整个人矮了一截:“爷爷……”
这老头叫冯德坤,行内人尊称“翠王”,在玉石圈子里摸爬滚打五十多年,坐拥几十亿翡翠矿产的老行尊。
冯少这间铺子,是他老人家给孙子练手用的。
冯德坤扫了冯少一眼,目光带着刀子。
“我怎么教你的?”
冯少把头低下去:“……输了就认。”
“嗯?追到大门口嚷什么?冯家的脸还不够你丢的?”
冯少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冯德坤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陆云舟和凤千仪,脸上的严厉收起来,换了副客气面孔,略一躬身:
“凤总,实在对不住。这小子输急了口不择言,给您添麻烦了,我替他跟您赔个不是。”
凤千仪点了下头:“冯老客气了,没闹大就行。”
冯德坤应过,随即目光落在陆云舟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小兄弟,废料堆里挑出一块冰种福禄寿三彩,我干了半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做到。”
陆云舟摆了摆手:“冯老抬举,瞎蒙的。”
“瞎蒙可蒙不出这种货色。”
冯德坤笑了两声,欣赏的意思摆在明面上。
他侧头冲身后招了下手,“去,该怎么结的就怎么结,利索点。”
“是。”
伙计赶紧去了。
陆云舟抬了下手:“冯老,等一下。”
冯德坤看过来。
“冯少手上我兄弟那八千万的账,就拿这块三色料子抵了。”
陆云舟顿了顿,“余下的价值,麻烦冯老安排最好的师傅,赶一件福寿双全的摆件出来,我拿去送人当贺礼。”
冯德坤愣住。
凤千仪也转过目光,眉头动了动。
冯少猛抬头,两个亿的料子,对方一句话就把大头抹了?
“小兄弟,”冯德坤缓声道,“这么做,你可吃了大亏。”
“不算亏。”
陆云舟笑了一下,“初次见冯老,就当给您一个面子。”
冯德坤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即拊掌大笑:“好!痛快!老头子今天算开了眼,这事我应下!”
他当场吩咐人将那块三色翡翠送进精工坊,点了两位顶尖玉雕师傅加急赶工。
“三位进来坐坐,喝杯茶,东西很快。”
冯德坤侧身引路。
三人跟着冯德坤穿过院子,进了后头的茶间。
紫檀长桌,白瓷盖碗,墙上挂着几幅翡翠原石拓片。
冯德坤亲自烧水泡茶,动作利落。
齐宇飞坐下来之后整个人还在发懵,端着茶碗的手都不太稳当。
他偷瞄了陆云舟一眼,又瞄一眼,嘴唇翕动了好几回。
凤千仪搁下茶碗,看向陆云舟:“两个亿的东西,你一句话就抹了。”
“抹的是冯少那笔烂账。”
陆云舟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齐宇飞欠的八千万本就是个套,用这块料子平了,干干净净。”
“剩余部分做成摆件送老太太,比现拿现金买东西有诚意。”
冯德坤在对面点头,笑意更浓了些。
凤千仪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冯德坤似乎有话想跟陆云舟单独聊,张了两次嘴都看了看凤千仪姐弟。
最后只是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小兄弟,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头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云舟双手接过,顺手也把自己号码报了一个。
不到四十分钟,伙计从精工坊端出一只锦缎匣子,搁在桌面上打开。
匣子里,一座巴掌高的福寿双全摆件安稳稳卧在绒垫上。
翠绿做寿桃,紫色为灵芝底座,翡红描蝠翼。
三色浑然天成,雕工精细得连叶脉纹路都看得清清楚。
“冯老,手艺了得。”
凤千仪看了两眼,给出评价。
“师傅们赶得急,好在料子本身够好,没糟蹋。”
冯德坤把匣子合上推过来,“拿去送人,绝对拿得出手。”
陆云舟接过锦匣,道了声谢。
三人起身告辞。
冯德坤把人送到门口,客气气目送车子开走。
车里,齐宇飞终于绷不住了,凑到前排两个座位中间,声音都劈了:“姐夫,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爸要是知道这事儿,能把我腿打断!”
“既然知道怕,当初怎么敢去赌?”
凤千仪冷扫过来。
齐宇飞缩了缩脖子:“有人带我去的……说包赚不赔,我一上头就……”
“给你三天时间。”
凤千仪打断他,声调没什么起伏,“把你外面乱七八糟的关系全断了。三天后来集团报到,从基层做起。”
齐宇飞身子一抖,缩回后座老实实坐好:“是,姐,我听你的。”
凤千仪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陆云舟:“开快点,老太太那边已经等着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凤鸣国际酒店正门。
车门刚开,酒店大堂经理已经带着四五个管理层快步迎出来,弯腰齐声:“凤总。”
凤千仪问:“人到齐了?”
“回凤总,所有宾客半小时前已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