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半,我去露台透气。
  邓菲跟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有薄茧,常年进行户外活动时留下的。
  “宋昱,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抽回手。
  邓菲气笑了:“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就为了派遣的事?”
  “我问过顾琛了,他本来就打算提醒你!就算你真没看到邮件,最迟第二天他也会告诉你!”
  我点头:“那我应该谢谢他,给他磕一个。”
  “你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松开手,语气不快,“下个月的学术会议,你必须跟我一起去。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会议当天早晨八点,我站在公寓窗边往下看。
  邓菲的车停在楼下,顾琛靠在车旁,不时抬头看向我的楼层。
  我拉上窗帘。
  手机震动。
  邓菲的消息:“下来。最后一次。”
  我回复:“在收拾行李,不去。”
  “会议不比收拾行李重要?这次不来,你别后悔!”
  她带着顾琛走了。
  当天发了三条朋友圈。
  每一条都有顾琛。
  【带年轻学生见识顶级学术盛会,学生眼里的光让人想起从前。】
  【小朋友被几位教授夸得害羞了。】
  【会议合影。新人需要多露脸,未来是他们的。】
  共同好友的评论陆续弹出:“邓老师这是带学生还是带小男友呀?这么上心。”
  “宋老师没去?你们黄金搭档拆伙了?”
  “顾琛确实有天赋,邓老师眼光毒辣。”
  向震截图发我,义愤填膺:“这顾琛绝对是故意的!你们虽然没有公开关系,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七年?恶心人!”
  “真就硬撬墙脚?”
  “你不做点什么?”
  恶心吗?
  不。
  只觉得可悲,但随即是巨大的解脱感。
  一个研究生就让我看清了七年的感情。
  我越珍视女友,她越觉得理所当然。
  阿里派遣的撤回期限过了就是过了。
  我开始准备行装。
  高海拔观测不易,需要准备抗高原反应药物、保暖装备、各种维生素,还要接受极端环境生存培训……
  但心态调整后,反而觉得是新生。
  临走前,我约向震吃饭。
  藏区那边的口味,先适应适应。
  向震诧异:“邓菲朋友圈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尝新菜?”
  “为什么没有?”我笑。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
  邓菲平时怎么任性我都能哄,但这次她碰了我的底线。
  这些菜香料浓郁,酥油的醇厚裹着糌粑的焦香,意外地合胃口。
  回公寓路上,我甚至哼起了歌。
  向震看我:“真放下了?我看邓菲和顾琛的朋友圈,他们从会议回来后互动更频繁了……”
  我没回答。
  路过母校的老校区,我让向震先回,自己走进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实验楼。
  天台是我和邓菲最初相遇的地方。
  当时我刚读研,她已是天文台最年轻的课题组长。
  那晚我因为观测数据失误被导师严厉批评,躲在这里独自伤神。
  她找到我,带我走到栏杆边。
  “看下面。”
  她指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一次失误,在漫漫科研路上算什么呢?”
  我从惶恐的研究生,后来变成她最默契的搭档。
  我们一起在这里讨论星系演化、争辩观测方案、分享各自的突破……
  每次高海拔任务前的夜晚,我们常来这里。
  邓菲喜欢靠着栏杆,眺望远处的天文台穹顶。
  “宋昱,你进步的速度,都快让我有危机感了。”
  我那时望着她的侧脸笑:“那邓老师可要努力了,别被我超车。”
  第三年,我们在冷湖,我负责的设备出现故障,三天观测数据丢失。
  学术委员会当着一屋子的人指责我失职,要调我回京。
  邓菲站起来,挡在我面前:“这个观测项目我是总负责人,所有问题我来承担。宋昱的操作方案是我最终签字的,要处分就处分我。”
  她扛下所有压力,主动申请延长驻守时间作为补救。
  委员会离开后,我站在满是仪器嗡鸣声的观测室,看着邓菲整理数据的侧影,喉咙发紧。
  那晚之后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