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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没有多问,开始操作。
那段视频是我搬出来之前拍的。
客厅茶几底下那双灰色的拖鞋,客房里摊开的行李箱,卫生间里不属于我的护肤品。
从公证处出来,我又去了一趟银行。
打印了最近半年的流水,用荧光笔标出了几笔异常的大额支出。
都是给他花的钱。
请客吃饭的,代付房租的,还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备注写着买家具。
我坐在银行的椅子上,一笔一笔地核对,把每一张票据都夹进文件夹里。
走出银行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
文件夹很重,里面装着这两年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和证据。
以前我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觉得太算计,太不体面。
现在才明白,体面是留给体面人的。
对付不体面的人,你得比他更清醒。
手机响了。
是安澜的弟弟安宇。
安宇比我小两岁,从我进安家开始,他就没叫过我姐夫。
我接了电话。
“喂?”
“程衍哥。”
安宇的声音吊儿郎当的。
“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呀?我妈气坏了,你也真是的,多大点事啊,闹成这样。我跟你说,我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心软,看谁可怜都想帮一把,绝对不是对那个男的有意思。你回来呗,我让我妈做一桌子菜,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什么事都没了。”
心软。帮一把。一家人。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词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安宇,你姐要是真这么心软,怎么没见她帮你姐夫收拾过一次行李?我搬出来那天,她站在客厅里一动没动。你姐要是真想帮人,怎么不去帮楼下张大爷提菜?张大爷膝盖不好,每天爬三楼,你姐看见过吗?你姐要是真把一家人挂在心上,怎么从来没问过我工作累不累、身体好不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安宇,”我打断他,语气平静,“你要是真为你姐好,就多劝劝她,对活着的人好一点。”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安宇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往下滑。
岳母的号码,大舅子的号码,所有轮番打电话来劝我识大体的亲戚的号码。
一个一个,全拉黑了。
联系人列表短了一大截,心里却清爽了很多。
下午回到陈磊的住处,刚进门,他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举着手机冲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是不是那个男的?”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初恋发的。
配图是一束玫瑰花,旁边摆着两杯咖啡。文字写着:“有些人,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你身边。谢谢命运的安排。”
定位是本市的一家网红咖啡馆。时间是今天上午。
陈磊的手指往下滑,给我看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初恋回复了一条:“是朋友送的,别多想呀。”
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朋友送的。别多想。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往人心口上戳。
我把手机还给陈磊。
“保存截图,发给我。”
陈磊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气,但气也没用。他现在巴不得我气急败坏去闹,闹了,他就赢了。”
陈磊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竖起大拇指。
“行,程衍,你比我想的能扛。”
我没接话,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青色的阴影,颧骨比半个月前更突出了。
周三的傍晚,我下班后回到小区,想趁安澜不在的时候再回去拿几件东西。
冬天快到了,我还有一箱厚衣服在主卧的衣柜上层。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了我家的门。
门上新换了一把锁,银色的锁芯,和原来那个不一样。
我愣住了。
掏出钥匙试了试,插不进去。
门上还贴了一张纸条,打印的,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此房已更换门锁,请联系业主安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