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年终盘账,我从店里拿走一盒临期蛋糕。
  店长的母亲堵住门,把蛋糕拍在地上。
  “就是你,每个月从账上划走几万块?”
  “我儿子起早贪黑,你拿个破合同就来吸血,临走还要偷东西!”
  我看向店长。
  他知道,我是这家店唯一的出资人。
  所谓划走的钱,是我垫付的房租,还只收回了一半。
  可他低头翻账本,一声不吭。
  老太太掏出一张协议:
  “我问过了,你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店全靠我儿子撑着。”
  “今天把店转给他,以后每个月给你五百,够你买蛋糕了!”
  她举起手机对准我的脸:
  “不签,我就发网上,让人看看黑心老板怎么欺负打工人!”
  几个拿过我额外奖金的老员工也劝:
  “您又不缺钱,何必跟我们争饭碗?”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这家连亏两年的店,我一直留着,是舍不得他们失业。
  如今倒成了我欠他们的。
  我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被高薪挖来的店长,平静地掏出手机。
  给财务发了条消息:
  “准备办理营业执照注销,这家店不开了。”
  “还有,通知所有员工,今天是最后一天。”
  ......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还发消息,你以为你是谁啊!”
  孙秀兰尖锐的嗓音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她毫不客气地指着我的鼻子,满脸都写着得意与鄙夷。
  “我看你就是心虚了,想找借口开溜对吧?”
  我锁上手机屏幕,将它随意地塞进大衣口袋里。
  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这几张熟悉又贪婪的脸。
  贺明舟站在他母亲身后,低垂着眼眸,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白莲花姿态。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假账本。
  仿佛只要他保持沉默,这店里每个月不翼而飞的货款就跟我毫无关系。
  “舒意姐,您就别死撑着了。”
  林晓雯叹了口气,从操作台后面大步走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我特意找人去国外给她定制的烘焙师高级制服。
  此时她却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嘲讽。
  “明舟哥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备货,晚上十二点才走。”
  “您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连这台新烤箱的温度都不知道怎么调。”
  “这家店能活到现在,全靠明舟哥一个人死扛着。”
  她把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扔进不锈钢水槽里,溅起一滩水渍。
  “您现在拿个破合同就想把人赶走,自己独吞,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我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彻底气笑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凿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三年前,林晓雯还是个抱着发烧女儿在街头痛哭的单亲妈妈。
  因为要随时照顾生病的孩子,没有一家店愿意录用她。
  是我顶着亏损的压力把她招进店里,还在休息室专门给她女儿腾了一张小床。
  甚至自掏腰包花了两万块,送她去全市最好的烘焙学校进修手艺。
  现在,她却成了指责我最狠的那把刀。
  “林晓雯,你女儿上个月发烧住院,押金交不上的时候,是谁半夜给你转的三千块钱?”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林晓雯的表情僵了一瞬,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
  但很快,她就扬起下巴,硬着头皮拔高了音量反驳。
  “那是你作为老板收买人心的手段!”
  “你故意装好人,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被你死命剥削!”
  “你要是真的大方,怎么不把店里的分红多给我们发一点?”
  孙秀兰听到这话,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跳脚。
  “听见没?大家都看透你是个什么货色了!”
  “一个月从账上拿走几万块,还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
  她往前逼近两步,伸出满是油污的手就想拽我的大衣领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店你转也得转,不转也得转!”
  我侧身避开她的脏手,冷眼看着站在一旁装死的贺明舟。
  “你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抽走了店里的钱?”
  贺明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虚伪面孔,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好人。
  “舒意,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没必要弄得那么难堪。”
  “你垫付的那些房租,就当是前期投资失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