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棠棠被送进急救观察室。
医生说镇静剂剂量不算致命，但孩子受了惊吓，又被捂嘴，有轻微缺氧，需要观察。
我坐在门外，手一直抖。
裴砚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回来了。”
我点头。
“嗯。”
可我还是怕。
怕门一开，医生告诉我来不及。
怕这只是我临死前的一场梦。
怕我又一次没护住她。
裴砚低声说：“刚才你说上一世。”
我闭了闭眼。
“你信吗？”
他没有犹豫。
“信。”
我看向他。
他眼睛红着，声音很哑。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棠棠还在。”
我终于撑不住，额头抵在他肩上。
上一世，我和裴砚互相折磨了很久。
我们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我恨自己松手。
他恨自己没及时赶到。
后来我们谁也救不了谁。
这一世，他来得刚刚好。
半小时后，罗警官过来。
“赵海交代了。”
他声音很沉。
“他受雇于一个非法器官中介，负责在医院内配合转运。唐婉负责提供孩子信息、活动时间和接触机会。”
我问：“假救护车呢？”
“地下装卸口拦住了。车里有冷链箱、伪造手术同意书、麻醉药和小型手术器械。司机和另一个中介人员已经控制。”
我攥紧手。
“配型报告？”
“正在查。赵海手机里有聊天记录，提到‘六岁女孩，匹配度高，今晚送出’。”
裴砚猛地站起来，眼神像要杀人。
罗警官按住他。
“裴先生，别冲动。证据链已经起来了。”
我问：“唐婉呢？”
罗警官看了我一眼。
“她还在喊冤。”
唐婉被带到走廊另一头询问。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安安的小外套，哭得像随时会晕过去。
几个家长站得远远的。
没人再替她说话。
我走过去。
罗警官没拦我，只提醒：“别动手。”
唐婉看到我，立刻扑过来。
“栀栀，你帮我说句话！我是糊涂了，可我真的没想害死棠棠！”
我低头看她。
“没想害死，只想剖开？”
她哭得更厉害。
“安安等不了了！你不知道他每天透析有多疼！他才六岁，他做错了什么？”
“那棠棠做错了什么？”
她一顿。
我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们抽她血的时候，她不知道。你们配型的时候，她不知道。你们今天把她拖进机房，给她打镇静剂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
“她才六岁。”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她该少掉身体里哪一部分？”
唐婉突然崩溃地尖叫。
“她少一个肾又不会马上死！”
走廊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她像终于撕破了那层可怜皮。
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变得怨毒。
“可我的安安会死！他没有肾真的会死！”
她指着我。
“沈栀，你女儿那么健康，那么漂亮，她以后还有一辈子！分一点给安安怎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分一点？”
“那是她的器官，不是你家缺的糖。”
唐婉跪着往前爬。
“我求过你了！我暗示过你了！你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我们是朋友啊！”
我笑了。
“朋友？”
我俯身，在她耳边说：
“朋友不会把我的女儿当备用零件。”
唐婉愣住。
警察把她拉起来。
她突然开始疯狂挣扎。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救我儿子！”
“你们这些人没孩子病过，你们不懂！”
“沈栀，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棠棠，你也会这么做！”
我站直身体。
“不会。”
她死死瞪着我。
我说：“我会去求医生，求法律，求捐助，求所有合法的路。”
“但我不会偷别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