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请我吃肉
从市里回来,桑金枝便把买来的布交给陈婶儿,照着商量好的尺寸做了几套样品。
拆洗的棉垫、配套的小布袋,都装过东西、洗过一回,确认没有明显的问题,才托服务社送去百货大楼。
等回音的这几天,大院里先传来了放电影的消息。
桑金枝听见就来了精神,傍晚早早吃完饭,扶着腰催薄驰华:“快点儿,去晚了只能看人家后脑勺。”
薄驰华拿起椅子和水壶:“谁刚才说再吃一口就走?”
“我吃完了呀,你还翻什么旧账。”
薄母跟在后面,听得直笑。到了操场,桑金枝还没找着地方,李桂凤已经朝她招手。
“金枝,这儿!给你留着呢!”
前面几排偏外的位置空了一块,既能看清幕布,进出也方便。陈婶儿把自己的小凳子挪开,让薄驰华放椅子,又往椅背搭了个软垫。
桑金枝坐下试了试,顿时笑起来:“婶子,您比我自己还会挑地方。”
“你坐中间,起身都得挤人。”陈婶儿说着,又把旁边的包提走,“腿伸开些。”
李桂凤抓来一把瓜子,桑金枝赶紧用手接:“够了够了,再给我光顾着吃,电影演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吃吧,听说这批活又快结钱了,我心里高兴。”
旁边有人接着问下回的活,桑金枝立刻摇头:“今儿不说这个,看电影就是看电影,别等会儿听不清,还怪我嘴碎。”
几人笑起来,薄母坐在后头,看看被围着的儿媳妇,嘴角一直没落下去。
薄清池凑过来小声说:“我嫂子跟占了个山头似的。”
“少瞎说,人家愿意跟她亲近。”薄母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自己却也忍不住笑。
桑金枝回头看了一眼,李桂凤正把小豆子往身边拢,怕孩子跑过来撞着她。她低头剥开一粒瓜子,忽然觉得这位置坐着真舒服,不光是垫子软。
电影开场前,还有文工团的同志来表演节目。桑金枝一边嗑瓜子,一边伸着脖子看,听见唱得好,还跟着拍了几下手。
节目间隙,一个穿演出服的年轻女同志提着水壶过来,见到薄驰华,脚步停了停。
“薄营长,你也来了。”
薄驰华点头。对方看向桑金枝,笑着问:“这是嫂子吧?我给你们添点热水。”
“不用,我们带了。”薄驰华将自己的水壶提起来。
女同志没立刻走,目光从椅背上的垫子扫到桑金枝手里的瓜子:“嫂子坐着就行,你现在不方便。这些零碎事,我顺手帮着做了。”
桑金枝抬起脸,见她嘴上跟自己说话,眼睛却又往薄驰华那边落,手里的瓜子顿了顿。
“那多不好意思,你还得上台呢。”
“没事,我不怕累。”对方笑着伸手,“杯子给我吧。”
桑金枝没递,反倒转头扯住薄驰华的袖口:“老公,把橘子拿出来,我嘴里没味。”
薄驰华从包里拿了一个,低头剥开。桑金枝又朝女同志笑:“你去忙你的吧,他照顾我照顾惯了,换个人我还不习惯。”
女同志伸出的手慢慢收回去。
薄驰华将橘子分成瓣,把上面粘着的一截硬梗摘掉,递到桑金枝手里,又抬头道:“谢谢,我们这里不缺东西,别耽误你表演。”
“那我先过去了。”
对方提着水壶离开,桑金枝吃了瓣橘子,才轻轻哼了一声。
薄驰华听见,偏头看她:“酸?”
“甜着呢。”
她把一瓣递到他嘴边,等他接过去,才笑眯眯地靠回椅背。后头薄清池看得牙酸,赶紧转头去看幕布。
过了两天,服务社的人来报信,百货大楼负责采购的主任要来看样,顺便问供货的事情。
桑金枝一下坐直:“什么时候来?”
“明天上午,先到我们那里,再过来看你们怎么做。”
她赶紧把陈婶儿叫来,核过手头的料,又让薄清池把样品用工、用料的钱重新算了一遍。
第二天,主任跟着服务社管事进门,先看见桌上摆好的样品,又看见旁边挺着肚子的桑金枝,停了一下。
“这些是你琢磨的?”
“我出的主意,陈婶儿做的,尺寸改了好几回。”桑金枝扶着桌沿站起,“您坐,哪里用着不顺手,尽管说。”
对方没有先夸,拿起一套棉垫拆开,看过缝口,又问洗过以后会不会缩。
陈婶儿把试洗后的那套拿出来,两套放在一起比,桑金枝在旁边说明用料的区别。
主任看完,点了点头:“东西实用。价钱要是合适,我们想先进一批。”
听见他报的数量,薄清池握笔的手紧了紧,桑金枝却先问期限。
“能不能再快些?柜台那边等着安排。”
“赶得出来跟做得好,可不是一回事。”桑金枝把纸往前推,“多少人缝,多少人裁,几天能做完,我们都算过。您要提前,就得减些数量,不能让婶子们熬着赶。”
主任看她片刻,笑了:“你倒不怕把生意说跑。”
“怕呀,可头一回就交不上东西,下回您还找我吗?”
薄驰华这天回来取东西,走到门边,正听见这句。他没插话,只将旁边的椅子挪到桑金枝身后,让她坐下谈。
价格也没有一口谈拢。主任压了一回,桑金枝便将布料、缝制和送货的费用逐项摊开,能省的地方商量,贴身的料子却不肯换差的。
几番核算后,两边终于定下首批数量。
正式供货由服务社对接,验货、结算日期和不合格品怎么处理,都写进单据;她们负责的加工部分,也另算清楚。
薄清池伏在桌边抄数,陈婶儿逐项确认,等几份单据收好,桑金枝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送走来人,她捏着属于加工这边的那份单子,半天没舍得放下。
薄驰华还没走,见她盯着纸笑,便问:“这回能请我吃肉了?”
桑金枝立刻把单子往怀里一收。
“还没交货,钱又没到手,你倒惦记上了。”
他笑了笑,正要转身,她却伸手拉住他。
“等结了钱,真请你。”桑金枝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这回我点菜,你只管吃。”
薄驰华看着她,点了头。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