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那年的冬天极其寒冷。
京城下了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雪,将整个皇宫覆盖成一片惨白。
萧长宴的生命,也在这极其压抑的雪夜里,走到了尽头。
他极其虚弱地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极其厚重的三层狐裘被子。
却还是冷得浑身发抖。
他极其烦躁地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和太医。
空荡荡的寝殿里,只剩下我。
虽然除了他极其涣散的目光,没人能看见我。
“采桑。”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像一丝随时会被雪压断的游丝。
“我在呢。”我飘在他枕边,极其轻声地回应。
他极其费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刚才做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梦见我还在那个极其恶臭的烂泥沟里,马上就要病死了。”
“是你拿着极其破烂的锄头,把我刨出来的。”
他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那时候真脏啊,满脸都是泥巴。”
“可是你喂我喝的药,真苦啊。”
我鼻子猛地一酸。
“你还嫌苦,为了去镇上给你抓那副药,我被药铺的伙计打了好几顿呢。”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我的话。
眼底的光彩突然极其剧烈地亮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极其残忍的回光返照。
他极其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刻着“桑”字的极其粗糙的木雕簪子。
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他极其渴望的救赎。
“采桑,我把那些害你的人,都极其残忍地杀了。”
“我把国库的钥匙放在床头那个极其隐秘的格子里了,那就是欠你的饭钱。”
“你拿着钱,去买极其大的房子,买极其多的糖葫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极其粗重的气,鲜血顺着嘴角极其刺眼地流下来。
“以后,极其要听话,不要再捡路边快死的人了。”
“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极其珍贵的好心。”
我极其绝望地拼命摇头。
“我不捡别人,我只要你。”
他突然极其用力地向半空中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眼神穿透了这极其华丽的宫墙,似乎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极其僻静的山坳,有一间四面漏风的极其破败的茅草屋。
有一个极其傻的姑娘,正端着极其破旧的碗,朝他极其灿烂地笑。
“采桑......”
“燕子......飞不回去了。”
他那只手极其无力地重重砸在床沿上。
那支沾着血的木雕簪子极其清脆地滚落在地,断成了极其凄凉的两截。
萧长宴极其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极其固执地睁开。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一点点极其迅速地消散。
像雪花极其无声地落在热茶里。
我极其贪婪地最后看了他一眼。
萧长宴,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不会极其手贱地在烂泥沟里刨出你了。
你就极其安静地死在那里吧。
然后,我会极其开心地用省下来的饭钱,给自己买一串极其甜的糖葫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