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领奖金那天，我妈非要陪我去。
她穿了件新外套，口袋里塞着一包糖。
“紧张就吃一颗。”
我说：“妈，我三十多了。”
“你八十也是我闺女。”
女儿背着小书包，在旁边问：“我能吃吗？”
我妈立刻掏糖：“能。”
我说：“早上刚刷牙。”
我妈把糖又塞回去：“那放学吃。”
女儿叹气：“大人说话不算话。”
我妈笑得眼睛都弯了。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文件推给我：“蒋女士，这是奖励决定书。感谢你主动报告异常资金，协助侦破案件和追赃。”
我签字。
“应该的。”
对方说：“很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怕。”
我说：“我也怕。”
“那你还敢做？”
我看向门外。
我妈正低头给女儿整理红领巾，女儿嫌痒，躲来躲去。
“因为我不能让她以后也怕。”
走出大楼时，唐棠打来电话。
“钱到账了吗？”
“还没。”
“到了请我吃饭。”
“吃什么？”
“贵的。”
“你不是刚收完律师费？”
“律师也要生活。”
我笑：“行。”
她又说：“许曼那边家属联系我，想让你删网上道歉视频。”
“为什么？”
“她家里觉得丢人。”
“那受害人丢的钱呢？”
唐棠笑了：“懂了，我替你回。”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蒋诗画，我后悔了。你带念念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没有署名。
我知道是谁。
我把手机给我妈看。
我妈皱眉：“别回。”
女儿仰头：“谁呀？”
我蹲下。
“一个做错事的人。”
“他道歉了吗？”
“道歉了。”
“那你原谅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女儿想了想：“老师说，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我笑：“你老师说得对。”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比我以前强。”
我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也很强。”
她别开脸：“少哄我。”
奖金到账是在傍晚。
短信提示跳出来，我正在厨房煎蛋。
油星溅到手背上，有点疼。
女儿在客厅喊：“妈妈，糊了！”
我关火，把锅挪开。
她跑进来，看到我盯着手机。
“很多钱吗？”
“挺多。”
“能买新房子吗？”
“能付首付。”
“能给外婆买洗碗机吗？”
我妈在阳台喊：“我不要，浪费电！”
女儿对我挤眼：“她要。”
我说：“买。”
我妈嘴上骂，过了两秒又问：“买多大的？”
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菜很简单。
番茄炒蛋，清蒸鱼，青菜豆腐汤。
女儿举起橙汁：“庆祝我们家换门牌。”
我妈举起水杯：“庆祝诗画离婚。”
我举起杯子，想了半天。
“庆祝以后每一分钱，都来得明白。”
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
饭后，我把那张旧银行卡剪了。
咔嚓一声。
江屿曾经让我用它接收两千万，想把我的人生和他的罪绑在一起。
现在它碎在垃圾桶里。
女儿趴在桌边看：“妈妈，它还能用吗？”
“不能。”
“那坏钱呢？”
“被警察叔叔追回去，还给该还的人。”
“那我们自己的钱呢？”
我把她抱到腿上。
“我们自己挣，自己花，自己存。”
她点头，困得打了个哈欠。
门外风吹过楼道。
新门锁亮了一下，自动落锁。
我妈从厨房探头：“诗画，明天想吃什么？”
女儿抢答：“饺子！”
我说：“行，包饺子。”
她揉眼睛：“爸爸以前不爱吃韭菜。”
我妈停住。
我也停住。
女儿靠在我怀里，小声补了一句：“那我们明天包韭菜的吧。”
我亲了亲她的头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