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从小就是。
受到不公平待遇，她也很少说出来，环境练就她，让她养成这种性格，纵然有时候觉得委屈，但没办法。
只有乔弄溪在，她会觉得可以说出来，也可以不吃这份苦。
做科研没问题，但和乔弄溪分开，她觉得好难熬。
每天累到睡不好，吃不下，还要担心和乔弄溪的关系。
她没有那么多精力想这些。
可她又不想轻易放弃已经坚持半年的研究。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她也挺想逃离的。
如果不是乔弄溪在这儿的话，她连这个年都不会回来过。
她只会让舒霆去瑞士找她。
“舒老师。”
乔弄溪俯身过去，抱了抱她。
“我知道，异地恋很难，每天下了班还要回消息，关注我的情绪，对你来说很累，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更不想你因为我放弃机会，如果哪天回想起来，你后悔怎么办呢？”
乔弄溪不懂这些，但她想，应该没有哪个科研人员愿意放弃有前景的研究。
为了谈恋爱放弃工作，听起来好傻。
舒絮说：“你知道这种研究要持续多久吗？”
乔弄溪摇头。
“不知道，很久对吗？”
舒絮这么抗拒去瑞士，就能猜到。
她转过去，尽可能平和的说：“最短要三年，我没有信心告诉你，三年之内我能结束这项研究，如果到五年、八年的，你有信心和我维持下去吗？”
乔弄溪一下就僵住了。
三年到八年，来回要十几个小时，有七个小时时差的两个国家，有信心维持下去吗？
老实说，没有。
乔弄溪突然就不想她走了。
“舒老师……”
挣扎再三，乔弄溪没能做出决定，“我们明天再聊吧，我不知道怎么办。”
“嗯。”
舒絮揉揉她的头，启动车身。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
到乔弄溪家楼下，乔弄溪下了车，走到驾驶座那边，敲敲车窗。
舒絮把车窗降下来。
“怎么了？”
乔弄溪探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不要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见。”
舒絮微微一笑，答应她：“好，明天见。”
乔弄溪摆摆手，等车开走了才上楼。
进门，爸妈在等她。
乔弄溪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俩在这儿守着我呢，要不要这么闲。”
乔妈招她过去。
“舒老师送你回来的？”
“对啊。”
乔弄溪坐到两人中间，盘起腿。
“明天要一起吃饭，你俩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一猜就中。
乔爸乔妈对视一眼。
在乔妈的眼神示意下，乔爸拿出手机。
“你知道的，你大姨也住咱这小区，以及她有点嘴碎，上半年还加了个八卦群。”
乔弄溪知道。
她大姨，不止嘴碎，因为有钱且闲，时不时就跟几个小区的大妈嗑瓜子唠家常。
至于这个八卦群，听说附近数十个小区的八卦人士都在里面，聊天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谁家一日三餐吃什么，谁家儿子女儿的结婚对象的人生简历……
总而言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查不到。
乔爸手机里有一张大姨发来的照片。
他给乔弄溪看。
图片是两个女生的背影，两人牵着手，很亲密的模样。
乔弄溪当然认得出来，那是她和舒絮，在商场碰到舒絮大伯母那次。
这是被偷拍了？
“这怎么了？不就牵个手，你俩不早就知道了嘛。”
乔爸微微叹息，点开大姨的语音——
“这是弄溪吧？我一看就是她。”
“你可得说说她，这群里都传疯了，说她和江城大学的女老师谈恋爱，是不是真的啊？”
“还有人说这女老师品行不端，抢占亲戚的房产，骗拆迁款，害的家里人生病没钱治，江城大学都把她给开除了。”
“你让弄溪离她远点。”
乔弄溪听得想骂人，“大姨在说什么啊？你们都知道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房产和拆迁款本来就是她爸妈留下的，跟她亲戚有什么关系？为了那点遗产真是不择手段。”
她才想起来，舒絮老家离这儿就几公里，舒絮那群亲戚住得估计也不远。
不知道这事传了多少个小区了。
得亏到她大姨这种年纪的不太会玩互联网，不然舒絮得被黑成什么样。
看来不管是舒絮大伯母还是堂姐，都没太把她俩的威胁放心上。
看出乔弄溪生气了，乔妈按住她的肩膀。
“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和你爸当然清楚，但外人不知道啊，你大姨说那群里上千人呢，群里一传，小区里一传，挨家挨户的再八卦两句，舒老师的名声……”
乔妈顿住，怕乔弄溪难过。
乔弄溪眉头紧锁。
她是做公关的，当然知道一旦起了谣言有多麻烦。
大众都只听得见自己想听到的。
网络上的谣言容易澄清，带点节奏，请点水军，乔弄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在大姨那辈的人那儿，乔弄溪说话都不一定有人听。
乔妈握住她攥拳的手，“明天舒老师来了，你下去接她，让她戴个口罩，省得碰到了认识她的，容易难堪。没事的啊，我们俩相信舒老师。”
乔弄溪靠到妈妈肩膀上，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妈，舒老师今晚跟我说，如果她继续去瑞士的话，可能要三到八年回不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她走。”
乔妈揉着她的脑袋，温柔的说：“让我建议的话，她应该去。”
乔爸点头。
“我也这么想。不说工作，就国内的环境，她现在还是江城大学的名誉教授，又是科研人员，一旦曝光喜欢同性，对她影响很大，瑞士同性婚姻合法化，更为开放，而且那边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对她来说压力可能没这么大。”
乔弄溪吸吸鼻子，“哪方面的压力？”
乔妈说：“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不会对家庭关系抱有任何期待的，你之前不是说舒老师想去旅游，而且是游完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那种，这就是没有归属感的表现，她不期待家，也不期待稳定，她只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