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之后,风向转得比谁都快。
昨天还在夸沈书瑶学界新星的那些账号,今天齐刷刷换了腔调。
热搜上挂了一整天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词条从“知三当三”变成了“杀人凶手”。
有人翻出那天在海滩上的细节,说她腿抽筋是装的。
说她故意拉着傅云辞说话,说她笑的时候许栀正在往下沉。
真真假假,没人去分辨,大家只需要一个靶子。
沈书瑶的调令被撤了,A国那边发来一纸解约函,项目组把她除名。
学校停了她所有的课,办公室门口贴了封条。
她给傅云辞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接通。
后来她就不打了,也不出门,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死死的。
再后来,有天夜里,她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沈书瑶没想到,楼下是草坪,她没能死成。
只是脊椎摔断了,下半身再也没了知觉。
我的葬礼在一个下雨天。
来的人不多,几个从前的同事,周老师,还有几个大学同学。
傅云辞站在最前面,穿了一身黑。
瘦得脱了形,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全程没哭,只是盯着灵堂上我的照片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那是他给我拍的,在山上,我回头冲他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周老师上去致悼词,说到一半。
傅云辞忽然弯下腰去,整个人蜷起来。
双手撑着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的人想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过了很久才直起身。
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葬礼之后,他每天都来。
墓园在城郊,他一天不落。
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傍晚。
来了就坐在那块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带着一束花,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我生前爱喝的那种。
从前我总是闹着让他给我买,他次次都拒绝。
现在我不在了,他倒是忽然记起了我喜欢的口味。
有一天,傅云辞忽然开口了:
“小栀,你还记得吗。”
“大二那年冬天,你非要去操场堆雪人。我说冷,你说堆完请我吃烤红薯。”
我记得。
那天他堆得比我快,还偷偷把我这边的雪往他那边挪,就为了赢我。
结果烤红薯他请的,我吃了两个,他一个都没吃上。
“还有一次,你半夜发烧,给我打电话,我翻墙出去给你买药。”
“第二天被辅导员抓了,你跑去替我顶罪,说是你逼我的。”
他笑了笑,眉眼间闪烁的却分明是痛苦。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说我们第一次约会,说我逼他穿情侣装。
说我做的番茄炒蛋太咸,说我生气的时候喜欢摔枕头,说我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记得那么多,多到我都快忘了。
原来他都记得,在我都不太记得的时候。
我看着他坐在我的墓碑前,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忽然明白,这些回忆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没办法伸手碰他,没办法告诉他别哭。
我只是听着,像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后来有一天,他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来。
墓园的管理员说,那个每天来的年轻人不见了。
手机打不通,租的房子退了,学校那边也说他早就辞了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飘得越来越高。
往下看,城市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格子。
海是灰蓝色的,嵌在边缘。
我知道我该走了。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些事,都该放下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后转过身,往有光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