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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北狄王庭那日,我收到昭宁的信。
  信封上沾着泥。
  像是一路被人藏着送来的。
  我拆开后,第一句话便是:
  【阿泠,对不起。】
  指尖猛地收紧。
  【沈家的案子有问题。】
  昭宁说,我离京后,她去了刑部。
  父亲所谓“私调亲兵”的手令,落款是长兄的私印。
  可那枚私印半年前便在军中损毁,重新刻过。
  刑部卷宗里的,却是旧印。
  她又查到弹劾沈家的御史,正是陆明姝父亲的门生。
  我盯着那几行字。
  眼前一点点发黑。
  所以父亲没有抗旨劫人。
  哥哥没有私调兵马。
  沈家更没有谋反。
  他们只是想救我。
  却被人提前备好了罪名。
  信纸被我攥出深深的褶。
  昭宁后面写:
  【我拿着证据去找皇兄。】
  【他一开始不信。】
  【直到刑部从陆家搜出仿制的沈家旧印。】
  我闭上眼。
  几乎能想见裴砚昭那一刻的脸。
  信上却还在继续。
  陆家被查那日,陆明姝没有哭。
  她只看着裴砚昭问:
  “殿下现在怪我?”
  “可逼宫两个字,是您先说的。”
  “沈家会被查,也是因为陛下听了您的话起疑。”
  “我不过替您找了些证据。”
  “您不是也一直认定,沈泠为了逃婚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看到这里。
  我的手忽然开始抖。
  是啊。
  陆明姝只是递了一把刀。
  真正将刀送进沈家的。
  还有裴砚昭。
  昭宁说,那日裴砚昭在刑部站了很久。
  桌上还放着我亲手按过红印的供词。
  他忽然问:
  “这张供词若不签,会怎样?”
  刑部尚书答:
  “沈家无实证,本来也定不了谋逆。”
  我呼吸一下停住。
  原来那张我哭着写了两遍的供词。
  根本不是父兄唯一的活路。
  反而是我亲手替他们认下了抗旨之罪。
  裴砚昭骗了我。
  也许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在救沈家。
  可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信纸上。
  后面还有一句:
  【皇兄当夜进宫,请父皇重审沈案。】
  【陆家已下狱,沈家流放令也暂时撤了。】
  我站起来。
  椅子被撞翻。
  “撤了?”
  赫连朔接过信看了一眼。
  “我派人去接他们。”
  我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堵住。
  这么多日来。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好消息。
  我蹲下去,哭得胃里一阵阵抽疼。
  原来这一世,我终于抢回了几个人。
  父亲不用再戴枷。
  嫂嫂不用挺着肚子走三千里。
  母亲也不用死在流放路上。
  可祖母呢?
  那块压扁的金锁还在我掌心。
  她回不来了。
  昭宁信的最后写:
  【阿泠。】
  【皇兄解除了与陆家的婚约。】
  【他在你磕头的城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带着你那截红绳,出京了。】
  【他说,他要去找你。】
  我看着最后四个字。
  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赫连朔低声问:
  “要见他吗?”
  我把信折好。
  放进祖母留下的木匣。
  “不知道。”
  窗外是北狄漫天的雪。
  我第一次没想上京。
  只是忽然觉得。
  他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