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平等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属于医者的慈悲。
  “是的,我的原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宁静的空中花园之中,也回荡在那位天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孤独的心脏之上。
  “我,看到了您的‘病’。”
  当“病”这个充满了凡俗意味、脆弱的音节,从赫克托·凯恩那平静的口中吐出时,整座问心斋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了一瞬。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那能握住守护者长矛的、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分。
  他知道,眼前这个凡人,正在做一件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在帝国的官方语境之中,原体,是“神”的化身,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完美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正确的。他们或许会犯错,或许会失败,但他们,绝不会“生病”。
  因为,“病”,意味着“缺陷”。
  而“缺陷”,是“弱小”的代名词。
  这,是对原体神圣性的、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亵渎。
  然而,出乎奥勒留预料的是,石桌的对面,那位伟大的天使,在听到这个充满了“冒犯”意味的词语时,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充满了自嘲与苦涩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圣吉列斯喃喃自语,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他看着自己那双曾能轻易撕裂泰坦装甲、此刻却因为无法抑制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的、属于半神的手,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被言说的疲惫与解脱。
  “或许,你说得对,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这,确实是一种‘病’。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命名的、深入骨髓的绝症。”
  第164章 孤阳不生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赫克托,那眼神中,不再有身为原体的骄傲,也不再有对凡人的俯视。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求助意味的、属于“病人”对“医师”的凝视。
  “告诉我,凯恩。既然能看穿我的‘病’。那么,你是否也知道,它的‘根’,究竟在何处?”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这位天使内心最深处那道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但唯有如此,才能将致命的“毒瘤”,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缓缓地,为自己,也为这位痛苦的半神,重新沏上了一杯充满了“静”之意味的灵茶。
  琥珀色的茶汤之中,一缕缕如同月光般温润乳白色“气”,缓缓升腾,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再次弥漫了整个石桌。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专业与权威,“要理解您的‘病’,我们首先,需要理解您自己。”
  “您,以及您所有的兄弟们,都是帝皇陛下最伟大的造物。你们,是‘阳’的极致。”
  “阳?”圣吉列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是的,阳。”赫克托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那场跨越了文明鸿沟“诊断报告”,“在家祖的传承中,宇宙万物,皆由‘阴’与‘阳’两种最本源的、既对立又统一的法则所构成。”
  “阳,代表着光明、创造、秩序、逻辑、坚固、以及‘神性’。”他指了指穹顶之上那模拟出的、永恒的泰拉天光,“而阴,则代表着黑暗、毁灭、混乱、情感、柔弱、以及‘人性’。”
  “您,以及您的兄弟们,在被创造之初,便被帝皇陛下,赋予了最纯粹也最强大的‘阳’之属性。你们的肉身,是基因炼金术的巅峰,坚不可摧;你们的灵魂,是理智与秩序的化身,光芒万丈。你们,是行走于世间的、完美的‘神’。”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圣吉列斯,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我的原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任何一个健康、完整的生命体,都必然是‘阴阳’和谐共存的。一个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的世界,最终,只会被自身的光芒,烧成一片焦土。而您”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悲悯。
  “您,以及您的兄弟们,从诞生之日起,便是一群只有‘神性’,却没有‘人性’的‘残缺’的造物。”
  奥勒留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与一丝愤怒的复杂神色!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然而,圣吉列斯,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天使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被一语道破了天机之后的巨大悲哀。
  “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赫克托点了点头,继续着他那足以颠覆整个帝国认知体系的“诊断”。
  “在帝国那高歌猛进充满了荣耀与胜利的‘阳’之时代,这个‘缺陷’,被完美地掩盖了。你们,只需要像太阳一样,去照耀,去征服,去将帝皇陛下的理智之光,洒遍整个银河。你们,是完美的武器,是完美的。”
  “但是,当你们,第一次,真正地,直面了宇宙最深沉的‘阴’——也就是亚空间那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混沌本质时”
  “当巴尔的净化,第一次,让您那颗充满了‘神性’之光的、纯粹的心,沾染上了属于‘人性’的、最极致的‘痛苦’与‘自我怀疑’时”
  “您,失衡了。”
  “您体内那过于庞大却又无处宣泄的‘阳’之神力,与那股突然涌入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阴’之魔念,在您的灵魂之中,进行了一场最惨烈的、没有任何缓冲的对撞!”
  赫克托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天,一根指地。
  “其结果,便是‘心火’与‘肾水’的彻底失调。”
  他将《黄帝内经》中最核心的理论,用一种最直白的方式,阐述了出来。
  “‘心’,藏神,属火,主光明,主喜悦。您那份对人类的、无私的爱与守护,便是您最强大的‘心火’。”
  “‘肾’,藏精,属水,主黑暗,主恐惧,亦主意志。那份源于巴尔的、亲手屠戮同胞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便是那股失控的、暴虐的‘肾水’。”
  “正常而言,水能克火,火亦能温水,阴阳互济,方能生生不息。但您的‘心火’,太过熾烈,您的‘爱’太过纯粹,以至于将那本应用来制衡它的‘肾水’,都彻底‘煮沸’了!”
  “沸腾的水,不再是甘泉,而是……能摧毁一切的蒸汽!那份被煮沸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便化作了无尽的‘愤怒’!而这份愤怒,又反过来,如同最猛烈的燃料,让您的‘心火’燃烧得更加狂暴!这,便是您灵魂之中,那永不终结的战争的根源!”
  “最终,”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这场源于灵魂层面的战争,其满溢的‘毒素’,终于渗透到了物质的层面。它,污染了您最本源的、承载着您所有生命信息的‘精华’,也就是……”
  “——您的基因种子。”
  第165章 三味心药
  当“基因种子”这四个冰冷而充满科学与宿命意味的音节,从赫克托·凯恩平静的口中吐出时,石桌旁早已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且更加沉重的力量彻底压实了。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失去了那份属于守护者的永恒镇定。
  他能理解“心火”,能理解“肾水”,甚至能从赫克托充满东方智慧的比喻中,隐约窥见原体灵魂深处那场惨烈战争。
  但“基因种子”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位帝国战士而言,分量都太过沉重。
  那是军团的未来,是原体生命的延续,是帝国赖以征服银河最神圣也最根本的基石。
  而现在,这个凡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