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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屏幕上那条短信,我没有一丝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
  “加入黑名单。确认。”
  火车到站后,我们找当地中介、看房。
  不到半天时间,我们就在市区边缘租下了一套老旧的一居室。
  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没有多余的次卧。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放下那仅有的两个行李箱,我们立刻分头出门找工作。
  林秋檀凭着多年的财务经验,当天下午就顺利拿到了一家私企的入职通知。
  我也靠着资历,在一家物流公司谋了个主管的差事。
  填入职表、签租房合同、去超市买廉价的床单和锅碗瓢盆。
  我们用忙碌,堵住了大脑里所有可能滋生杂念的缝隙。
  在超市排队结账时,前面站着一个染了头发的男孩,正缠着父母要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别开视线,死死盯着货架上的口香糖发呆。
  林秋檀则一言不发地握紧购物车把手,拉着我直接换到了另一条结账通道。
  在这个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人认识我们的陌生城市,我们默契地达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共识。
  绝口不提,假装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约一周后,林秋檀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表姐刻意压低了声音叹气:
  “小远回去后发现家换了锁,在门外的楼梯上硬生生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拖着行李箱去找了奶奶。”
  我切菜的手猛地一顿。
  “结果奶奶连门都没给他开。”
  表姐语气复杂,
  “老太太气得直哭,隔着防盗门骂了他一顿,顺着门缝塞出去五百块钱,让他赶紧走。”
  亲人拒收,池远只能去找以前天天混在一起的“好哥们”。
  真到了关键时刻,借口家里不方便的、直接不接电话的,纷纷避之不及。
  半个月后,表姐又发来一条微信:
  “小远在城中村租了个不到十平的单间,找了家奶茶店打工,勉强糊口。”
  林秋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按灭屏幕,冷硬地挤出一句:
  “他自己选的。”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夜没关灯。
  我知道她在熬,我也在熬。
  第二个月初,我偶然点开一个还没来得及退的老乡群。
  有人在群里发了池远最新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的他,把头发染成了暗黄色,穿着奶茶店的围裙,举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透着一股强撑的嚣张:
  “自由了,再也不用考试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到林秋檀面前。
  她只扫了一眼,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越是喊着自由,越是在掩饰凄凉。真正过得好的人,不需要发朋友圈向别人证明。”
  那之后,我们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但每天深夜,我总会下意识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每次心头刚刚泛起一丝酸楚,
  那句恶毒的“你觉得这个报复怎么样”就会窜出,逼着我将心重新铸成一块铁板。
  绝对不回应,绝对不妥协。
  这种死气沉沉的拉扯,一直持续到第三个月。
  那天傍晚,我以前的老同事老刘来这座城市出差,约我们吃便饭。
  酒过三巡,
  老刘夹了口凉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老池,你们走得突然不知道。小远那个高中,今年出了个大丑闻。”
  我和林秋檀同时停下了筷子。
  老刘没察觉我们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有个高三男生,高考连着缺考三天跑去网吧打游戏!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听说他现在……”
  5
  老刘摇着头,往嘴里塞了粒花生米,
  “在城中村一家破奶茶店打工呢。”
  “啧啧,好好的重点高中生,这不是自己把一辈子毁了吗?”
  包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和林秋檀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我端起酒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吃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深夜回到公寓,我坐在漆黑的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哑着嗓子问林秋檀:
  “要不要……让表姐去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林秋檀死死掐着手心,把那句“好”咽了回去,冷硬地回绝: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得他自己走完。”
  此后的一个月,日子像一潭死水。
  直到逼近池远十九岁生日那天。
  凌晨两点,静谧的卧室里,我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摸过手机。
  屏幕幽冷的光照在我瞬间惨白的脸上。
  “怎么了?”
  林秋檀撑起身子。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突如其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纯黑的,没有昵称。
  但验证消息那一栏,却写着:
  “爸,妈。我知道你们能看到。奶奶住院了。”
  我大脑“嗡”的一声,僵硬了足足半分钟,颤抖着手指点击了“通过”。
  刚通过,对面立刻发来长长的一段语音。
  点开,池远的哭腔响起:
  “爸……我求求你们回来吧。表姑说奶奶上个月摔了一跤,脑溢血,一直在ICU。
  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我回来没有……
  我已经在医院守了三天了,奶奶还没醒,我好怕……”
  语音的背景音里,是医院走廊的机器滴答声。
  那一瞬间,我们构筑了近一年的防线,轰然坍塌。
  无论池远做过什么,ICU里躺着的,是那个从小把我带大、最疼爱池远的至亲。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替这场战争承受代价?
  “穿衣服,走!”
  我猛地掀开被子,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们连夜抢了最早的一班动车,一路狂奔赶回老家医院。
  清晨的医院ICU门外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我们刚冲出电梯,就看到走廊尽头的塑料排椅上,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背影。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背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池远。
  但我们几乎没认出他。
  他的黄发已经褪成了枯草般的暗色,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我们的那一刻,
  他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嘴唇,连一句完整的“爸妈”都没敢喊出来。
  就在林秋檀准备走上前时,ICU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医生拿着几张单子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我们,语气急促:
  “谁是病人家属?病人各项体征突然直线下降,你们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