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千岁府正门上没有匾额，只挂了两盏素白灯笼。
我跟着小太监穿过三重回廊，最后被引到一间暖阁。
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裹上来时，我才发觉手指已经冻僵。
九千岁背对着我站在长案前，欣赏着面前我制作的那尊秘戏俑。
关节灵活，能摆出十二种姿态。
“坐。”
他没回头。
我在圆凳上坐下。
他转过身来，出乎意料，他面上没有平日里那种玩味的笑。
“贺兰霆给你写了和离书。”
不是疑问。
我点头：“是。”
“我就说他不识好歹。”
九千岁在我对面落座，亲手倒了杯热茶推过来，
“当初若非你拿出族中最后一块昆仑木求到我门上来，他那条命早就交代在邺城了。”
“千岁爷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他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的直白有些意外，旋即笑了一声。
“聪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牒，连带一只鼓鼓囊囊的锦囊，一并推过来，
“通关文牒，五百两金。汴京怕是守不住了，趁北边的兵还没合围，我派人送你南下，去越州或者梁州都行。”
我没动那东西。
“守不住了？”
九千岁抬眼看我，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邺城丢了，北岭关也丢了。等敌军杀穿防线扑上来，这座城，撑不过七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好似在念一道菜单。
我盯着桌上那卷文牒，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大楚若亡了，南边又能逃到哪里去？”
九千岁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多了几分审视。
“你想说什么。”
“千岁爷手上还有多少火油？”
他没答，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我继续。
“我洛家祖传机关术，能制连环木人。若以木为骨，腹中填装硫磺黑火药，做出一万具木人雕像。”
“一万具？” 九千岁的眼皮跳了一下。
“布于谷地险隘，以火油为引，诱敌深入，点燃木人。”
我抬起头直视他，
“一谷之火，足以焚尽万骑。”
暖阁里安静了几息。
九千岁忽然笑了，却并不好看。
那双眼睛里精光闪动，像在估量一件珍稀物件的价格。
“洛青檀，你比我想的有趣得多。”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封信函。
“千岁爷，八百里加急，敌国先锋三万骑已破合川渡，正朝着潭陨谷方向合围，想要在谷外十里处将贺兰将军彻底绞杀！”
九千岁接过信函扫了一眼，将其丢在案上。
我盯着那封信，血脉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跳。
随即被我死死压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长案旁那幅舆图前。
指尖从汴京出发，划过合川渡，一路北移，最后落在一处被群山环绕的隘口。
“潭陨谷。”
我的手指点在那三个字上，
“两侧峭壁，仅一条道出入，谷深三里，最窄处不足二十丈 —— 做局，就在这里。”
九千岁没说话，只走到我身侧，同我一起望着舆图。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若是他死在谷外，你还做不做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