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见周建国靠不住,
  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
  一把死死抱住了我的小腿。
  “未晞!大伯母求你了!”
  “楚然是你亲姐姐啊,她要是背了三千万的债,”
  “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眼泪鼻涕蹭在我的裤脚上,
  她哭得声泪俱下,毫无平日里豪门贵妇的体面。
  “你小时候生病,是大伯母半夜送你去的医院啊!”
  “周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不能这么狼心狗肺,见死不救啊!”
  我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心里那点残留的微弱波澜,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死寂。
  “大伯母,七岁那年我发高烧,”
  “是因为你们全家去三亚度假,把我一个人锁在阁楼里三天。”
  “邻居闻到糊味报了警,你怕担责任,”
  “才不得不连夜赶回来把我送去诊所。”
  大伯母的声音像是被掐断的哨子,
  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她抠着我裤脚的手指。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折叠信纸,
  轻轻扔在她的面前。
  “这是我从十二岁开始记的账单。”
  “每一笔生活费、学费,甚至周楚然扔给我的旧衣服作价,”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学四年我在外兼职,一共往大伯的卡里打回了十四万。”
  “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我连本带利早就还清了。”
  大伯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小字,
  嘴唇剧烈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从钥匙扣上拆下周家大门的门禁卡,
  啪嗒一声,扔在凌乱的茶几上。
  “周家的门,我以后不会再进。”
  “我妈留下的项链,在你们保险柜里压了十年,”
  “就当是替我交的断绝关系费吧。”
  我转过身,拖着早就收拾好的旧行李箱,
  一步步走出周家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身后的客厅里,
  周楚然凄厉的哭嚎声和周建国的怒吼再次炸响。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再也沾不到我身上分毫。
  深秋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的凉。
  我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
  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刚走出小区大门,
  路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按了一声喇叭。
  车窗缓缓降下,
  沈屹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
  他身上的黑夹克已经换成了平整的深灰风衣,
  神色沉静地看着我。
  “上车。”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沈屹已经推门下车,极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放进了后备箱。
  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
  沈屹递过来一杯热饮。
  纸杯外壁套着防烫瓦楞纸,盖子封得严严实实。
  我接过来,指尖本能地在塑料杯口捏了捏,
  又低头去检查杯沿有没有被掀开过的痕迹。
  这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戒备,
  哪怕明知眼前的人没有敌意,身体也停不下来。
  沈屹看着我的动作,没有笑话,也没有露出不耐烦。
  他伸出手,轻轻把杯子拿了回去。
  揭开盖子,自己先低头喝了一大口。
  随后,他把杯子递还到我手边。
  “半糖,热红茶。”
  “无毒,温度刚好。”
  我捧着热气腾腾的纸杯,掌心一阵发烫。
  “沈先生,刚才周家闹成那样,”
  “催债的律师,是你叫来的吧?”
  沈屹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家度假村最大的抵押权人,是沈氏集团。”
  “周未晞,你算账很准,做事也够狠。”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我握着纸杯,转头看他。
  “什么事?”
  “我不是什么开二手车的建材小老板。”
  沈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海城沈氏,我是唯一的决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