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杨琦并不愿意去理解这种极为复杂的情感,他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别这样”
&esp;&esp;可是情绪失控中的人哪能听到他说话呢?
&esp;&esp;秦冬听不进任何人说话,杨琦干脆也不管他了,只是加快了车速想着赶紧把人送出去。
&esp;&esp;沉雾谷常年不下雪,这一场雪下得却结结实实的,地面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esp;&esp;杨琦迫不及待地加速,终于抵达了沉雾谷的边界。
&esp;&esp;“从这里出去就行了。”
&esp;&esp;看着面前弥漫的浓烈的雾气,杨琦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esp;&esp;从这里出去之后,秦冬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他们之间也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esp;&esp;后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略有些苍白的手颤巍巍地推了一下。
&esp;&esp;秦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复刚才的歇斯底里,转而又恢复成那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呆滞麻木。
&esp;&esp;或许是刚才哭的太用力,现在还有一种腿发软的感觉。
&esp;&esp;他脚踏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进那片浓雾之中。
&esp;&esp;杨琦就坐在车内,他的手随意摸着方向盘,目送着秦冬离开。隐隐之中,他看到雾中的那个人回头望了一眼,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大雾模糊了人的轮廓,杨琦只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而后彻底消失。
&esp;&esp;他知道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esp;&esp;……
&esp;&esp;秦冬在雾中穿梭着,周围的一切他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眼前的路,他顺着那条白色的路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感受着周围雾渐渐稀薄。
&esp;&esp;突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他靠近的影子。
&esp;&esp;他下意识警觉起来,身体不可控的颤了颤,脚步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esp;&esp;是谁呢?
&esp;&esp;他记得上回离开沉雾谷的时候,岑翊之就是这样从雾中走出来,拦住了他们的车。
&esp;&esp;秦冬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脚却违背他的意愿,不受控制的被定在原地。
&esp;&esp;“秦冬?”
&esp;&esp;雾中传来一个人的呼喊声。
&esp;&esp;是自己的名字,秦冬愕然抬眼望去,那个靠近自己的人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对方飘逸的长发。
&esp;&esp;紧接着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esp;&esp;“秦冬?”
&esp;&esp;“是……是我。”
&esp;&esp;他磕磕巴巴的说,终于迈开腿,往柳诗面前跑去。
&esp;&esp;还好当时没直接调头回去,柳诗心里松了口气。
&esp;&esp;感受着越往前越浓烈的气息,他只能凭着感觉在周边寻找,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esp;&esp;更没想到的是,看秦冬的样子,似乎是自己出来的。
&esp;&esp;“柳诗?你怎么在这里?”
&esp;&esp;秦冬的喉间有些哑,他不确定的喊了对方一声,他跟柳诗只见过一次面,不过还好对方的长相已经印刻在了他的脑子之中,只是柳诗开口说话之后声音似乎……
&esp;&esp;秦冬默默垂了垂眸,看来他跟赵承都把对方的性别弄错了。
&esp;&esp;他拖着自己虚浮的脚步走到柳诗的面前,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esp;&esp;对方见他的模样,微微挑眉。并没有什么好奇心打探,只是语气冷静,像是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一样,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走吧,赵承还在车里等我们。”
&esp;&esp;“赵承也来了?”
&esp;&esp;“嗯。”
&esp;&esp;结伴往回走,柳诗话不多,走地很快,等回头查看一下秦冬的情况,一扭头,他们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esp;&esp;没有不耐烦,见秦冬动作缓慢,还以为他受伤了,柳诗好脾气地转身等了一会儿,眼底极为复杂的神色。
&esp;&esp;不得不说,秦冬这个样子在他眼里已经有些不人不鬼了,不知道受了什么磋磨,他本人却好像没意识到一样,强颜欢笑着。
&esp;&esp;他或许能猜出秦冬的一些遭遇,只是这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赵承。
&esp;&esp;不会有人理解,不会有人相信,秦冬只能默默扛下所有,柳诗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撑下去。
&esp;&esp;◇自欺欺人
&esp;&esp;看见赵承的那一刻,秦冬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esp;&esp;他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外面受了虐待,只是脸色格外苍白,眼眶通红,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esp;&esp;身体包裹在宽大的棉服里,看起来像是久病初愈。赵承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上前抱住他,边哭边骂他没良心:
&esp;&esp;“你小子真行啊,一言不合的跑到这山旮旯的地方,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我他妈真怕你出事……”
&esp;&esp;“你知道我们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冬子,再有这么一次,咱俩就别当兄弟了!”
&esp;&esp;赵承气得嘴唇直哆嗦,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又气又难过。
&esp;&esp;“对不起……”
&esp;&esp;秦冬在他耳边低声道。
&esp;&esp;“声音怎么回事儿?哑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冻到了?你到底去哪了?”
&esp;&esp;“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儿了,你知道余阿姨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吗?还有老师,辅导员,我们都在找你。”
&esp;&esp;在车里等了那么长时间,赵承狠狠的搓了一把冻红的鼻子,抱着秦冬又哭又笑。
&esp;&esp;“回来了,回来了,还好回来了。”
&esp;&esp;要是他再不回来,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esp;&esp;“你他妈的……”
&esp;&esp;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看秦冬这个模样,骂他又狠不下心,可不骂吧,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想发泄出来。
&esp;&esp;他紧紧的抱住秦冬,两条胳膊死死的箍住对方的后背,手握成拳,使劲的锤了锤。
&esp;&esp;赵承哭的像个小学生一样呜呜咽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esp;&esp;秦冬嗫嚅了一下,想要开口安慰他,可他说不出话来,嗓子很疼,又干又涩,像针扎一样刺刺地疼。
&esp;&esp;刚才哭了一路,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esp;&esp;“行了,回家!”
&esp;&esp;见他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esp;&esp;赵承愤愤抹了一把眼泪,粗声粗气的说,一把抓着秦冬的胳膊,把人按进车里,跟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esp;&esp;离开那里就结束了吗?不,当然不。
&esp;&esp;等回家之后,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他面对。
&esp;&esp;说什么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一切都变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esp;&esp;秦冬疲惫的靠在后座上,侧着脸,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树。
&esp;&esp;身体终于熬不过去了,眼皮不堪重负的耷拉下来。
&esp;&esp;等赵承想要质问他当时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扭头一看,秦冬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esp;&esp;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依旧死死的紧锁着。
&esp;&esp;他偏头注视着对方的脸,一个多月不见,为什么总感觉秦冬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esp;&esp;后面的许多事情秦冬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esp;&esp;只记得柳诗跟赵承将他送回家之后,他看到了余畅通红的双眼和脸上带着痛苦,不解又庆幸的神情。
&esp;&esp;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只记得眼一闭就睡着了,一连睡了好几天。
&esp;&esp;好像睡着就能将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全部都忘掉了,睡着了就不会去想那么多发生过,却无法阻止的事情。
&esp;&esp;有人问到柳诗跟赵承是怎么找到秦冬的,柳诗编了一个借口,就说那天是带赵承出去玩,路上碰到的。
&esp;&esp;他没办法跟其他人解释,干脆将自己摘了出去。
&esp;&esp;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跟赵承把秦冬藏起来的,对方即使再疑惑再怀疑也没办法。
&esp;&esp;秦冬醒了,看着熟悉的房间和布局,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而后终于意识到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房间。
&esp;&esp;余畅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在外面受了伤,火急火燎的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esp;&esp;检查结果出来,身体上一点事儿没有,只是有些劳累,精神疲惫,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他回去好好养着。
&esp;&esp;消失的一个多月,去了哪里?
&esp;&esp;很多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包括余畅,赵承,还有来做笔录的民警。
&esp;&esp;而秦冬回答他们的方式总是沉默,或者摇头说不知道,忘记了。
&esp;&esp;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忘记自己那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荒山野岭公路旁边。
&esp;&esp;只记得自己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回来了。
&esp;&esp;什么理由,谁信啊?
&esp;&esp;最不可信的,最荒诞,最敷衍的借口。却没有办法证明秦冬是在说谎。
&esp;&esp;其他人一脸难为的样子,只当他想不开自己出去透气,想开了就回来了。
&esp;&esp;回来的一个星期内有很多人不停的在追问这个问题,秦冬觉得很累,默默的将被子拉过头顶,包住自己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包括他们投向自己的怀疑,不解和怜悯的神情。
&esp;&esp;余畅看得出来秦冬的情绪不对,立刻将人弄走,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esp;&esp;在周围人的关切中,秦冬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个月,然后回到了学校。
&esp;&esp;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学生们很快就从惊讶之中抽离出来,而后回到了十分正常的大学生活。
&esp;&esp;秦冬反而一直没有缓过神来似的,时不时的总是发呆,脸上也总是带着赵承看不懂的神情。
&esp;&esp;秦冬有时候会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段时光之中抽离出来的。
&esp;&esp;在晃神的片刻,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移向书桌前的窗台。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