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进了看守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宋栀供了出来。
  警察顺着线索,查到了宋栀买通护士的事。
  那两个在我耳边嚼舌根的护士,招了。
  宋栀给她们的钱,转账记录,一清二楚。
  宋栀截断周淮给我的补偿金、散播我"借病纠缠"的谣言、逼我妈妈的那一晚,也一件一件,浮出水面。
  宋栀被拘留了。
  她第一次坐进审讯室,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警察把证据摔在她面前:"你爸现在,自身难保了。"
  原来,宋栀的爸爸,那个医院董事长,因为行贿受贿、操纵职称评定,早就被人盯上了。
  周淮这一出事,正好给了上面机会。
  宋家,一夜之间,倒台了。
  宋栀的爸爸被带走调查,家里查封,账户冻结。
  她从人人巴结的大小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淮的父母来看周淮。
  隔着玻璃,周淮的母亲哭成了泪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周淮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周淮的父亲气得直拍桌子。
  周淮终于抬起头。
  "不是她。"
  "是我。"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为了往上爬,连良心都不要了。"
  "于婉秋她……"他的声音哽住了,"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爱错了我。"
  我飘在看守所里,听着这句话。
  十年了。
  我等他一句"我错了",等了十年。
  如今他终于说了。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周淮取保候审,暂时放了出来。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我家。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他一层一层爬上去,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是我妹妹。
  她瘦得脱了形,两只眼睛肿成一条缝。
  看见周淮,她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
  "你来干什么?!滚!"
  "我姐被你害死了!我妈也被你害死了!你还有脸上门!"
  周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知夏。"他低着头,"让我见见你爸。我想给你姐姐,上炷香。"
  妹妹抓起门口的扫把,狠狠打在他身上:
  "上香?你配吗?!"
  "我姐生病的时候,你去看过她一眼吗?!"
  "我妈跪着求你,你让人把她拖出去!"
  "你现在假惺惺来上香,演给谁看?!"
  周淮不躲,任由扫把一下一下,抽在他脸上,抽在他肩上。
  他的额头被扫把杆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错了。"他一遍遍地说,"是我错了……"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知夏,关门。"
  我爸爸。
  我飘进去,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
  他佝偻着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遗像。
  那是我的遗像。
  黑白的,挂在客厅正中央。
  爸爸就这样看着,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
  周淮还跪在门口。
  "叔。"他喊,"您让我进去,我给婉秋磕个头。"
  爸爸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眼神,冷得吓人。
  "你滚。"
  "我女儿,不想见你。"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了。
  周淮跪在门口,从白天,跪到天黑。
  没有一个人开门。
  我飘在爸爸身边,看着他,忽然想哭。
  可一个死人,流不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