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事业有成。
  甚至有人了解到我之前的事情,请我去做案例演讲。
  演讲视频被人传回国内,在医疗和法律圈小范围流传,最终,也出现在了江家的朋友圈里。
  父亲坐在老旧沙发上,背脊佝偻,手里捏着一个早已熄灭的烟头。
  母亲靠在一旁的单人椅里,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蜡黄,不住地小声咳嗽。这三年,他们老得太快了。
  母亲呆呆地看着屏幕,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会抽泣。
  父亲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自信从容的女人。
  眼神复杂。
  他们就这么坐着,沉默着。
  另一边,某个普通居民楼里。
  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卓远!你凭什么又拿钱给你妈?这个月房贷还没着落!”
  江晴晴歇斯底里地喊着。
  三年的牢狱生活让她消瘦了许多,眼底满是戾气和疲惫。
  “那是我妈!她病了!我给点钱怎么了?!”陈卓远也满脸不耐,“江晴晴,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要不是你当年……”
  “当年?当年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走到那一步?!”江晴晴更加暴躁,“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作证……”
  “够了!”陈卓远摔门而出。
  留下江晴晴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忽然抓起手边的水杯,狠狠砸向镜子!
  碎裂声响起,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扭曲的她。
  一地鸡毛,满室冰凉。这就是她争取来的婚姻和生活。
  几个月后,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
  母亲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
  治疗需要一大笔钱,一笔如今的江家根本无力承担的钱。
  父亲翻遍了通讯录,打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电话,亲戚、老朋友、老同事……
  但江家当年的丑闻人尽皆知,谁还愿意沾染?
  他抱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
  最后,他的手指颤抖着,停留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手指悬在拨打键上,久久未落。
  种种情绪撕扯着他。
  最终,对病床上妻子的担忧压垮了一切。
  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
  “喂。”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你妈病了,很重……需要钱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个医院?”
  父亲报了信息。
  “知道了。”我说,“我会处理。”
  电话被挂断。
  两天后,医院通知,母亲的医疗账户收到一笔足额的匿名汇款。
  母亲病情暂时稳定后,父亲犹豫再三,再一次给我打了电话。
  吞吞吐吐地说:“你妈……她想见见你。有些话,想亲口跟你说……”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父亲正给母亲喂水。
  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住了。
  母亲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走过去,将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母亲的手伸向我,我看着她枯瘦的手,没有动。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
  “雪迎……”母亲的声音嘶哑虚弱,泪水涟涟,“是…...是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是我们糊涂……是我们把晴晴宠坏了,也把你伤透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父亲在一旁红着眼眶,偏过头去。
  “我们老了……也得到报应了……晴晴她……她那样子,也指望不上……妈有时候想想,这三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得多难……”母亲泣不成声,“妈后悔啊……后悔死了……”
  等她哭声渐歇,我才开口。
  “我不恨了。”
  母亲和父亲同时看向我,眼里燃起微弱的光。
  “但,”我清晰地补充,“我也不会回头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之间,早在法庭判决那一刻,就两清了。”我看着他们,“这次医疗费,我会负责。就当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苍老的脸。
  “了结最后一点生养之恩。”
  我站起身。
  “好好治疗,保重身体。”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雪迎!”母亲在身后哀戚地唤了一声。
  我脚步未停。
  走到门口,我停顿了一下。
  “这笔钱之后,我和江家,就再无瓜葛了。”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一对老人压抑的、无尽的悲泣。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