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海岛下了一场暴雨。
院子里的芭蕉叶被打的左摇右晃,律师的电话响起来。
“沈小姐,蒋先生那边签字了。手续今天走完,离婚证会寄到岛上,恭喜您,自由了。”
“谢谢。”
又一年春天,我的画室开业了。
就在小院里,把一间客房打通,刷成白色。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们烧烤,唱歌,跳舞。
孩子们围成圈跳奇怪的舞。
笑声飘出去很远,混着海风,飘向天空。
傍晚,客人都散了。
我一个人收拾院子,把垃圾分类,扫地上的贝壳碎片。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醒目:
中国医疗队在非洲救治千余名妇女儿童,领队蒋泽川获当地表彰。
我点开。
照片里,蒋泽川穿着白大褂,蹲在一个黑人小孩面前,手里拿着听诊器。
我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删除推动。
扫到院门口时,看见地上有张明信片,应该是哪个客人掉的。
画面是海岛的落日,和我看过无数遍的一样。
背面有字,力透纸背:
【念初,见字如面。】
【我在非洲的第三年。这的孩子没有见过海,我给他们看你的画,清禾寄给我的画册。他们说,海真蓝,天真大,像妈妈的眼睛。】
【我救了一个难产的妇女,母子平安。她给孩子起名平安,说我是恩人。我说不是,我只是在还债。】
【我还不够好,但我在努力。努力做个好人,做个有用的人。】
【勿念。祝好。】
没署名,没日期。
我拿着明信片,看了很久。
然后才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转身回屋。
画今天开业的热闹,画孩子们的笑脸。
画到深夜,放下笔,我退后两步看。
一片明亮的暖色。
每个人都在笑,每朵花都在开,每束光都在跳跃。
没有阴影,没有留白。
满满当当,都是生。
我笑了。
关灯,锁门,回屋睡觉。
窗外,潮水正涨上来,温柔而坚定。
像在说:
明天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番外】
蒋泽川回到城市那天,雨季刚过。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格格不入。
没打车,路过一家花店,已经打烊了。
门口摆着卖剩的花,玫瑰焉了,百合谢了,只有一桶向日葵,还倔强地仰着头。
他把向日葵买走了。
花很重,梗粗壮,叶子扎手。
但他抱的很紧,像在抱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了不知有多久,走到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他抬头,看着某扇窗,灯还亮着。
那是他曾经的家,离婚时他给了沈念初,自己什么都没要。
里面住着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画放门口,摆正。
然后走入夜色。
第二天,他去了医院。
复查结果很好,癌细胞没有复发。
医生笑着说:“蒋先生,您真是个奇迹。”
他也笑,“可能老天觉得,我还没有还完债。”
从医院出来,他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签了几份合同,把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套婚房,全部转入沈念初的名下。
尽管她可能永远不会接受。
律师推了推眼镜,“蒋先生,您确定吗?这是您全部的身家了。”
“确定。”他签下最后一笔,“本来就是给她的。”
走出了律所,阳光刺眼。
他看着街上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他站了一会,然后定了张票。
候机时,他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清禾发的。
九宫格照片,中间那张,是沈念初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画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了很久,想点赞,最后还是没点。
只是保存了那张照片。
飞机起飞时,他靠窗坐着。
闭上眼。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航班,他和沈念初去度蜜月。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呼吸轻轻喷在他的颈侧。
他偷偷亲她的额头,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时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到了以后,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到桌前,在信纸上写:
【念初,见字如面。】
【我在云南的山里,给孩子们建了学校。美术教室很漂亮,墙上挂着你的画,孩子们很喜欢,说你的海会发光。】
【我也看到了光。在你眼里,在孩子们眼里,在每个好好活着的人眼里。】
【我还在还债,但还债的时候,也顺便救了几个人。这感觉不坏。】
【你要幸福。和你喜欢的,你愿意的,或者你自己。总之,要幸福。】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勿念,永别。】
天亮了,他背着简单的行李下山,把信投进村口的邮筒。
拍了拍,像在告别。
然后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在山腰上,白墙青瓦,红旗飘飘。
像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前方路还长。
但他知道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