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书送到的第七天,秦兆川终于出现了。
我下楼扔垃圾,看到他坐在那辆黑色的奔驰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他瘦了,脸颊凹陷下去,不像秦总了。
像任何一个被生活锤打过度的中年男人。
“清如!”
他推开车门追上来,脚步有些踉跄,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我没停。
“清如,我们谈谈!”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甩开他,声音平静。
“谈什么?谈你怎么跟法官说我是多坏的人,还是谈你怎么哭穷,要我体谅?”
他脸色白了白。
“那些…那些都是律师的主意。我不知情…”
我笑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我是被逼的!”他突然提高音量,眼睛红了,
“银行催贷,供应商断供,股价跌停,董事会要我给交代!我不这么说,公司就完了!”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他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表情痛苦,
“清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公司要完了,林浅浅肚子好好的,你还会错吗?”
他愣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会。你会觉得你赢了,赢了儿子,赢了所有人的羡慕。”
“你会觉得我沈清如不识抬举,不懂事,不够大度。”
“你会继续住在我装修的房子里,睡着我买的床,用着我挑的枕头,抱着你的情人快快乐乐过你的下半辈子。”
“秦兆川,你不是错了。你是输了。”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血丝明显。
声音发颤,
“清如,我们…我们二十二年。”
“你不配。”
他浑身一震?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垃圾,一点一点装回袋子里。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声音很轻。
“清如,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眼神平静,
“我知道,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真的怕了,真的后悔了。但那又怎么样?”
我拎起垃圾袋,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喊,
“清如!房子!房子给你,车也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撤诉,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秦兆川,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沉默下来。
“不是你要儿子,不是你出轨逼宫,不是你收走我的钱。”
“是你让我觉得,我那二十二年,像个笑话。”
“秦兆川,我不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醒。”
秦兆川哭了。
肩膀抖着,声音哽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像个孩子。
换做从前,我一定会原谅他,并且尽可能帮助他。
现在,我只觉得吵。
他边哭边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混蛋,我伤了你的心。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是唯一的儿子…”
“凭什么?”
我问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他愣住,哭声停了,只有眼泪还在流。
我不再看他,直直往前走。
他又追上来,这次直接跪下了。
“清如!我求你了!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也不要儿子了!我只要你和悦悦!”
“我们回老家去,种地,养鸡,过普通日子,我保证…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你!”
他边说边磕头,头磕在水泥地上。
可我没再回头,也不再听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