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定在国庆假期第二天凌晨五点。
周宁在群里反复强调,所有人的证件必须提前一晚交给她统一保管,港澳团体行程不能单独行动。
她说这是票务和接待方的硬性要求,不能有例外。
下午,周宁又私聊我。
“你的资料表还没补齐,身份证照片和紧急联系人发我就行,借贷软件不用下载也可以,别耽误大家出发。”
她前后两次改口,反而让我更不安。
“你别想太多,我也会一起去。”
我重新点开那份资料表,从头看到尾。
表格没有主办方名称,没有接待公司的盖章,也没有任何写明信息保存期限和删除方式的条款。
身份证照片要原图,紧急联系人要填父母的电话,连“是否有可用信用额度”都被列成必填项。
这不像一张核验表,像一张把人拆开估价的清单。
群里却没人觉得奇怪。
有人晒出已经填好的页面,有人问酒店能不能和朋友拼房,还有人催周宁快点锁定座位。
周宁挨个回复,语气一如既往地耐心,甚至把我的名字标在了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她越周到,我越不敢直接撕破脸。
我没有证据证明这是骗局,只能确定一件事。
我不能把证件交出去,更不能跟着她去一个行程和规则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可临时拒绝,一定会被追问。周宁也会立刻发现我在防着她。
我没有再争辩,只说出去取兼职结算的钱。
走到校门口时,我发现天色已经压了下来,雨点砸在地面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的手机。
如果现在回寝室,我可以继续装作只是多心。
如果淋一场雨,我大概会发烧,也就不用交证件、跟他们出发。
我咬了咬牙,直接冲进了雨幕中。
我没带伞,一路小跑,鞋袜全湿透了。
雨水顺着发梢往领口里灌,风一吹,整个人都发冷。
我知道这只是一次冒险,未必真能让我病到去不了澳门。
可我前两天已经有些嗓子发涩,兼职结算又拖到傍晚。
只要今晚能拿到病历和输液记录,周宁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把一个高烧的人塞上凌晨的飞机。
我没有回头。
回到寝室时,周宁正在收大家的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
她看到我浑身湿透,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打车?”
“省钱。”
她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明天还要早起。”
桌上摊着十几本证件,旁边放着一张手写名单。每收一份,周宁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勾。
我瞥见自己的名字,后面空着两栏:证件和资料。
她把名单翻过去,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我多看。
我攥着湿透的袖口,装作没注意。
我洗完澡躺下时,喉咙已经开始发紧。
半夜醒来,头重得像灌了铅,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二。
周宁听到动静醒了,帮我叫车,把我送到校医院。
医生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建议输液观察。
我把病历和输液单拍给周宁。
“可能赶不上明天的飞机了。”
她很快回复:“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发。”
这句关心来得太快,快得像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实名票不能退,你这个名额算是浪费了。”
我盯着那句话,想起她之前明明说过名额有人候补。
输液结束后,医生开了三天病假证明。
我把证明发进群里,说明自己无法出发。
凌晨四点,周宁带着其他人离开学校。
我隔着输液室的玻璃,看见天还没有亮。
手机里不断弹出群消息:机场集合照、托运行李的短视频。
还有周宁发来的“所有人证件已统一保管,请勿私自取回”的提醒。
我把那条提醒也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