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放放手”
&esp;&esp;他拼命拍打着厉煞如铁钳般的手臂。
&esp;&esp;但毫无作用。
&esp;&esp;“吵死了。”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esp;&esp;厉煞浑身一僵。
&esp;&esp;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esp;&esp;殿门缓缓打开。
&esp;&esp;谢雪臣站在门口。
&esp;&esp;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黑发披散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
&esp;&esp;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场就让人想要跪下。
&esp;&esp;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esp;&esp;只有被打扰睡眠的不悦。
&esp;&esp;“君君上？”
&esp;&esp;厉煞手一松。
&esp;&esp;林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esp;&esp;“属下属下惊扰君上”
&esp;&esp;厉煞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esp;&esp;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变成了惶恐。
&esp;&esp;谢雪臣没有看他。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咳得满脸通红的少年身上。
&esp;&esp;又看了一眼掉在一旁的托盘和碎了一地的瓷碗。
&esp;&esp;那是他刚喝完药的碗。
&esp;&esp;“厉煞。”
&esp;&esp;谢雪臣开口。
&esp;&esp;声音很轻，却很危险。
&esp;&esp;“你是觉得，本座现在提不动刀了，所以连本座的门都敢砸？”
&esp;&esp;“属下不敢！”
&esp;&esp;厉煞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esp;&esp;“属下只是只是担心君上安危！”
&esp;&esp;“这小子来历不明，媚姬又被他陷害属下怕他对君上不利！”
&esp;&esp;“陷害？”
&esp;&esp;谢雪臣嗤笑一声。
&esp;&esp;他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台阶。
&esp;&esp;走到厉煞面前。
&esp;&esp;“媚姬下毒，是你亲眼所见，还是本座冤枉了她？”
&esp;&esp;厉煞哑口无言。
&esp;&esp;药老的诊断不会有错，媚姬确实下了千蚁散。
&esp;&esp;“可是”
&esp;&esp;厉煞还想辩解。
&esp;&esp;“没有可是。”
&esp;&esp;谢雪臣打断了他。
&esp;&esp;他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
&esp;&esp;“厉煞，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蠢。”
&esp;&esp;“本座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
&esp;&esp;“你若是把他打死了，谁来给本座试药？”
&esp;&esp;“你吗？”
&esp;&esp;厉煞愣了一下。
&esp;&esp;试药？
&esp;&esp;原来这个凡人是用来试药的？
&esp;&esp;也是，药老那些药奇奇怪怪，确实需要个替死鬼。
&esp;&esp;这么一想，厉煞心里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esp;&esp;“属下属下知错。”
&esp;&esp;厉煞闷声说道。
&esp;&esp;“属下愿意领罚。”
&esp;&esp;谢雪臣冷哼一声。
&esp;&esp;“去演武场，领五十鞭。”
&esp;&esp;“以后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许踏入寝宫半步。”
&esp;&esp;“滚。”
&esp;&esp;“是！”
&esp;&esp;厉煞如蒙大赦。
&esp;&esp;五十鞭对他这种皮糙肉厚的魔修来说，虽然疼，但不伤筋动骨。
&esp;&esp;这已经是君上开恩了。
&esp;&esp;他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
&esp;&esp;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算你走运，下次走着瞧。
&esp;&esp;然后提着板斧，灰溜溜地走了。
&esp;&esp;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esp;&esp;只剩下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
&esp;&esp;林砚还坐在地上。
&esp;&esp;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
&esp;&esp;他抬头看着谢雪臣。
&esp;&esp;这个刚才还虚弱得要人喂饭的男人，此刻站在风口，衣衫单薄，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esp;&esp;“还不起来？”
&esp;&esp;谢雪臣低头看着他。
&esp;&esp;语气嫌弃。
&esp;&esp;“地上凉快？”
&esp;&esp;林砚爬起来。
&esp;&esp;拍了拍身上的灰。
&esp;&esp;“谢谢。”
&esp;&esp;他小声说道。
&esp;&esp;“谢什么？”
&esp;&esp;谢雪臣转身往回走。
&esp;&esp;“谢你不杀之恩？”
&esp;&esp;“我刚才说了，你是试药的。”
&esp;&esp;“要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用的舌头？”
&esp;&esp;“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
&esp;&esp;林砚快步走上前，把掉在地上的黑玉佩捡起来，擦干净。
&esp;&esp;“这个还给你？”
&esp;&esp;谢雪臣停下脚步。
&esp;&esp;他看了一眼那块玉佩。
&esp;&esp;“拿着吧。”
&esp;&esp;他淡淡地说道。
&esp;&esp;“省得下次再有那不长眼的狗来咬你。”
&esp;&esp;“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他们天天来砸门。”
&esp;&esp;林砚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esp;&esp;“好。”
&esp;&esp;他郑重地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esp;&esp;这一次，不仅仅是个狐假虎威的道具。
&esp;&esp;更像是一种认可。
&esp;&esp;哪怕是被当成“试药的狗”。
&esp;&esp;至少，他是这魔宫里，唯一一条被主人护着的狗。
&esp;&esp;回到殿内。
&esp;&esp;谢雪臣重新躺回床上。
&esp;&esp;经过这么一折腾，他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些。
&esp;&esp;但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esp;&esp;“林砚。”
&esp;&esp;他突然叫了一声林砚的名字。
&esp;&esp;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esp;&esp;不再是“喂”，或者“废物”。
&esp;&esp;林砚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esp;&esp;“怎么了？”
&esp;&esp;“那药”
&esp;&esp;谢雪臣顿了顿。
&esp;&esp;声音有些别扭。
&esp;&esp;“明天多放点糖。”
&esp;&esp;“还是有点苦。”
&esp;&esp;林砚手里的动作一顿。
&esp;&esp;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esp;&esp;“好。”
&esp;&esp;他笑着回答。
&esp;&esp;“明天给你加双倍的蜂蜜。”
&esp;&esp;尚可
&esp;&esp;这几日，魔宫里的风向变了。
&esp;&esp;那个原本人人喊打的凡人小子，突然成了宫里的红人。
&esp;&esp;不仅独占了君上的寝宫，还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药香和饭香的“异类空间”。
&esp;&esp;更离谱的是，君上竟然默许了。
&esp;&esp;清晨。
&esp;&esp;九天魔宫的寝殿内，难得透进了一丝暖意。
&esp;&esp;林砚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esp;&esp;碗里是刚熬好的改良版化血散。
&esp;&esp;为了兑现昨晚的承诺，他往里面加了足足两勺蜂蜜，还放了几颗去核的红枣。
&esp;&esp;那股刺鼻的腥味彻底被掩盖，闻起来像是一碗甜汤。
&esp;&esp;“喝吧。”
&esp;&esp;林砚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esp;&esp;谢雪臣靠在软枕上——那个枕头也是林砚重新缝过的，里面塞了些晒干的安神草。
&esp;&esp;他看着那勺深褐色的液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esp;&esp;那种对苦味的生理性抗拒还在。
&esp;&esp;“真的不苦。”
&esp;&esp;林砚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esp;&esp;“我尝过了，比昨天的还甜。”
&esp;&esp;谢雪臣瞥了他一眼。
&esp;&esp;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暂且信你一次”的傲娇。
&esp;&esp;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esp;&esp;甜味在舌尖炸开。
&esp;&esp;确实很甜。
&esp;&esp;甚至有点甜得发腻。
&esp;&esp;但这股甜味顺着喉咙下去，很好地中和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esp;&esp;谢雪臣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esp;&esp;“尚可。”
&esp;&esp;又是这两个字。
&esp;&esp;但在林砚听来，这已经是最高的赞赏了。
&esp;&esp;一碗药很快见底。
&esp;&esp;谢雪臣没再像以前那样喝完就要死要活，反而精神了许多。
&esp;&esp;“我要去议事殿。”
&esp;&esp;谢雪臣说道。
&esp;&esp;“你也去。”
&esp;&esp;林砚一愣。
&esp;&esp;“我去干嘛？我又听不懂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esp;&esp;“研墨。”
&esp;&esp;谢雪臣理所当然地说道。
&esp;&esp;“厉煞那个蠢货被罚了，没人给我研墨。”
&esp;&esp;林砚无语。
&esp;&esp;堂堂魔宫，就没有个书童或者侍女吗？
&esp;&esp;非要抓他这个做饭的去充壮丁？
&esp;&esp;但他不敢反驳。
&esp;&esp;这位爷现在虽然看起来心情不错，但随时可能翻脸。
&esp;&esp;议事殿就在寝宫旁边。
&esp;&esp;比寝宫还要大，还要冷。
&esp;&esp;一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横亘在中央，上面堆满了竹简和玉简。
&esp;&esp;谢雪臣坐在主位上。
&esp;&esp;林砚站在他身侧，认命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画圈。
&esp;&esp;墨香混杂着大殿里的冷香，让人有些犯困。
&esp;&esp;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esp;&esp;几个魔族将领走了进来。
&esp;&esp;为首的一个，身材瘦长，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esp;&esp;看起来不像是个魔修，倒像是个落魄的书生。
&esp;&esp;但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厉煞还要重。
&esp;&esp;“属下阴鹫，参见君上。”
&esp;&esp;书生模样的魔将单膝跪地，声音尖细。
&esp;&esp;“起来。”
&esp;&esp;谢雪臣头也不抬，手里翻看着一本奏折。
&esp;&esp;“北境的防务，布置得如何了？”
&esp;&esp;“回君上。”
&esp;&esp;阴鹫站起身，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esp;&esp;“北境三十六寨已全部换防，属下特意加派了赤血营的三千精锐，十二个时辰轮流巡视。”
&esp;&esp;“莫说是正道那些伪君子，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