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也看到了。
&esp;&esp;他也回到了那个密室。
&esp;&esp;再一次经历了一遍那种切肤之痛。
&esp;&esp;两人对视着。
&esp;&esp;谁也没有说话。
&esp;&esp;林砚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esp;&esp;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谢雪臣。
&esp;&esp;这一次。
&esp;&esp;不是虚幻的。
&esp;&esp;是温热的，真实的身体。
&esp;&esp;“我看到了。”
&esp;&esp;林砚在他耳边哽咽道。
&esp;&esp;“我都看到了。”
&esp;&esp;谢雪臣身体一僵。
&esp;&esp;他想要推开林砚。
&esp;&esp;那是他最不想被人知道的、最狼狈、最肮脏的过去。
&esp;&esp;但林砚抱得太紧了。
&esp;&esp;紧得让他无法呼吸。
&esp;&esp;“傻子。”
&esp;&esp;许久。
&esp;&esp;谢雪臣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esp;&esp;“哭什么。”
&esp;&esp;“都过去了。”
&esp;&esp;说是过去了。
&esp;&esp;可林砚分明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esp;&esp;林砚没有松手。
&esp;&esp;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esp;&esp;“没过去。”
&esp;&esp;林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esp;&esp;“玄清还在。”
&esp;&esp;“这个仇。”
&esp;&esp;“我帮你报。”
&esp;&esp;噬音蝠
&esp;&esp;幻境破碎的余波终于散尽。
&esp;&esp;四周恢复了灵雾山特有的阴冷潮湿。
&esp;&esp;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比这山里的雾还要凝重。
&esp;&esp;谢雪臣维持着那个被拥抱的姿势，僵硬了许久。
&esp;&esp;然后。
&esp;&esp;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了林砚。
&esp;&esp;力道之大，林砚直接跌坐在地，手掌擦过地上的碎石，磨破了皮。
&esp;&esp;“谁让你看的？”
&esp;&esp;谢雪臣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esp;&esp;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
&esp;&esp;那双漂亮的眼里，杀意翻涌，眼尾却带着一抹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泛起的薄红。
&esp;&esp;那是他藏得最深、最烂、最不堪的伤疤。
&esp;&esp;那是他身为魔尊最想抹去的屈辱过往。
&esp;&esp;如今，却被一个凡人，赤裸裸地看光了。
&esp;&esp;“你看到了多少？”
&esp;&esp;谢雪臣手掌虚握。
&esp;&esp;寂灭剑虽然未出鞘，但凛冽的剑气已经割断了周围的几株枯草。
&esp;&esp;“我都看到了。”
&esp;&esp;林砚没有退缩。
&esp;&esp;他顾不上手心的疼，仰起头，直视着那双想要杀人的眼睛。
&esp;&esp;“看到了玄清怎么骗你。”
&esp;&esp;“看到了他怎么剔你的骨。”
&esp;&esp;“闭嘴！”
&esp;&esp;谢雪臣厉喝一声。
&esp;&esp;一股暴戾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esp;&esp;他抬起手。
&esp;&esp;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的风刃。
&esp;&esp;哪怕封印未解，哪怕身中剧毒，要杀一个凡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esp;&esp;林砚没有躲。
&esp;&esp;他看着那道随时能割断他喉咙的风刃，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
&esp;&esp;只有难过。
&esp;&esp;那是他在幻境里，对那个白衣少年产生的，满溢出来的难过。
&esp;&esp;“谢雪臣。”
&esp;&esp;林砚轻声叫他的名字。
&esp;&esp;“我不觉得丢人。”
&esp;&esp;谢雪臣的手指一颤。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被人背叛，被人伤害，像狗一样被扔下乱葬岗”
&esp;&esp;林砚说着，眼眶又红了。
&esp;&esp;“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esp;&esp;“是他们坏。”
&esp;&esp;“是那个老匹夫该死。”
&esp;&esp;“你为什么要觉得丢人？你为什么要杀我灭口？”
&esp;&esp;“该死的人是玄清，不是看到真相的我。”
&esp;&esp;谢雪臣怔住了。
&esp;&esp;他听过无数种求饶的话。
&esp;&esp;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许诺金银财宝。
&esp;&esp;但从来没有人。
&esp;&esp;敢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没错”。
&esp;&esp;在他漫长的，黑暗的生命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魔种，你天生邪恶，你活该被剔骨，你存在就是一种罪孽。
&esp;&esp;久而久之。
&esp;&esp;连他自己都信了。
&esp;&esp;可现在。
&esp;&esp;这个弱得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凡人，却想要把他从那滩烂泥里拉出来，帮他擦干净身上的脏水。
&esp;&esp;“呵。”
&esp;&esp;谢雪臣笑了一声。
&esp;&esp;笑意凉薄，却散去了指尖的风刃。
&esp;&esp;“帮我报仇？”
&esp;&esp;他俯下身，捏住林砚的下巴，强迫他抬得更高。
&esp;&esp;“就凭你？”
&esp;&esp;“连只狼都杀不死的废物。”
&esp;&esp;“怎么帮我杀那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
&esp;&esp;“我会有办法的。”
&esp;&esp;林砚握住他冰冷的手腕。
&esp;&esp;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esp;&esp;“我是废物，但我知道很多事。”
&esp;&esp;“我知道他的弱点，我知道他藏在哪，我知道这世上所有的”
&esp;&esp;剧本。
&esp;&esp;这两个字被林砚咽了回去。
&esp;&esp;“总之，只要你不杀我。”
&esp;&esp;“我就做你的刀。”
&esp;&esp;“虽然这把刀不快，也不硬。”
&esp;&esp;“但它永远不会背叛你。”
&esp;&esp;永远不会背叛。
&esp;&esp;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雪臣的心口。
&esp;&esp;他盯着林砚看了许久。
&esp;&esp;像是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穿他的灵魂。
&esp;&esp;最后。
&esp;&esp;他松开了手。
&esp;&esp;“记住你说的话。”
&esp;&esp;谢雪臣转过身，背影有些萧索。
&esp;&esp;“若是哪天你敢食言”
&esp;&esp;“我会亲手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esp;&esp;“不管是凡骨，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林砚松了口气。
&esp;&esp;
&esp;&esp;两人继续上路。
&esp;&esp;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谢雪臣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esp;&esp;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脚步越来越沉重。
&esp;&esp;那蚀骨之毒被幻境勾起的心魔催化，正在疯狂反扑。
&esp;&esp;“前面越来越热了。”
&esp;&esp;林砚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esp;&esp;周围的雾气已经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浪。
&esp;&esp;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焦黑色，踩上去有些烫脚。
&esp;&esp;植被也变了。
&esp;&esp;从阴森的枯树，变成了一些暗红色的，长着尖刺的怪草。
&esp;&esp;“赤炎果喜热。”
&esp;&esp;“应该就在附近。”
&esp;&esp;谢雪臣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息。
&esp;&esp;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esp;&esp;额头滚烫。
&esp;&esp;“还能走吗？”
&esp;&esp;林砚担忧地问。
&esp;&esp;“废话。”
&esp;&esp;谢雪臣冷哼一声。
&esp;&esp;推开林砚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esp;&esp;“本座还没死。”
&esp;&esp;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寂灭剑。
&esp;&esp;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
&esp;&esp;谷底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冒着气泡。
&esp;&esp;在岩浆池的中央，有一块孤零零的黑色礁石。
&esp;&esp;礁石上，长着一株半人高的小树。
&esp;&esp;通体赤红，叶片如火。
&esp;&esp;树顶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
&esp;&esp;晶莹剔透，仿佛流动的火焰。
&esp;&esp;赤炎果。
&esp;&esp;终于找到了。
&esp;&esp;林砚眼睛一亮。
&esp;&esp;“在那！”
&esp;&esp;他指着那颗果子。
&esp;&esp;“我去摘！”
&esp;&esp;“慢着。”
&esp;&esp;谢雪臣一把拉住他。
&esp;&esp;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sp;&esp;“天材地宝，必有妖兽守护。”
&esp;&esp;“这里太安静了。”
&esp;&esp;安静得有些诡异。
&esp;&esp;连岩浆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嘶——”
&esp;&esp;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esp;&esp;林砚猛地抬头。
&esp;&esp;只见上方的岩壁上，倒挂着一个庞然大物。
&esp;&esp;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esp;&esp;通体漆黑，翼展足有两丈宽。
&esp;&esp;最诡异的是，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大嘴巴。
&esp;&esp;耳朵也大得出奇，还在不停地转动。
&esp;&esp;“噬音蝠。”
&esp;&esp;谢雪臣脸色一变。
&esp;&esp;“这东西虽然是四阶妖兽，但极其难缠。”
&esp;&esp;“它靠声音定位，发出的音波能直接震碎人的神魂。”
&esp;&esp;“而且”
&esp;&esp;“它喜食人脑。”
&esp;&esp;林砚咽了口唾沫。
&esp;&esp;这玩意儿看着比刚才那几只狼可怕多了。
&esp;&esp;“那怎么办？”
&esp;&esp;“我去引开它。”
&esp;&esp;谢雪臣握紧剑柄。
&esp;&esp;“你去摘果子。”
&esp;&esp;“不行！”
&esp;&esp;林砚立刻反对。
&esp;&esp;“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怎么跟它打？”
&esp;&esp;“而且它在天上飞，你也够不着啊。”
&esp;&esp;“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esp;&esp;谢雪臣挑眉。
&esp;&esp;林砚盯着那只倒挂的蝙蝠。
&esp;&esp;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书中的设定。
&esp;&esp;噬音蝠。
&esp;&esp;听觉极其敏锐。
&esp;&esp;但也因为太敏锐，所以
&esp;&esp;特别怕噪音。
&esp;&esp;尤其是某种特定频率的高频噪音。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