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止痛药？”
&esp;&esp;林砚皱眉。
&esp;&esp;“我记得库房里有很多止痛的丹药。”
&esp;&esp;“没用。”
&esp;&esp;药老摆摆手。
&esp;&esp;“那些凡品对他来说跟糖豆没区别。”
&esp;&esp;“只有一样东西有用。”
&esp;&esp;药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esp;&esp;并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esp;&esp;“忘忧草。”
&esp;&esp;听到这个名字，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他在书里看过这种草。
&esp;&esp;生长在冥界边缘，以魂魄为食。
&esp;&esp;“那是毒草。”
&esp;&esp;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esp;&esp;“我知道。”
&esp;&esp;药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esp;&esp;“此草能麻痹痛觉神经，甚至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esp;&esp;“但它的副作用极大。”
&esp;&esp;“长期服用，会损伤神智，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esp;&esp;“最可怕的是”
&esp;&esp;“它会让人上瘾。”
&esp;&esp;“一旦沾上，就再也戒不掉。”
&esp;&esp;“最后变成一个只会依药物的疯子。”
&esp;&esp;厨房里安静下来。
&esp;&esp;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esp;&esp;林砚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esp;&esp;像是在看一个潘多拉魔盒。
&esp;&esp;打开它，能救谢雪臣现在的急。
&esp;&esp;但可能会毁了他的未来。
&esp;&esp;“您为什么把它拿来？”
&esp;&esp;林砚问。
&esp;&esp;药老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esp;&esp;“因为我刚才去正殿看过了。”
&esp;&esp;“他快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了。”
&esp;&esp;“如果不给他止痛，他活不过今晚。”
&esp;&esp;“是当个疯子活着，还是清醒地痛死。”
&esp;&esp;“你自己选吧。”
&esp;&esp;药老把盒子放在案板上。
&esp;&esp;就在那堆晶莹剔透的鱼片旁边。
&esp;&esp;生与死，清醒与疯狂，就这样摆在了一起。
&esp;&esp;林砚沉默了很久。
&esp;&esp;久到锅里的粥都快要熬干了。
&esp;&esp;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esp;&esp;打开。
&esp;&esp;里面躺着一株墨绿色的草。
&esp;&esp;叶片细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esp;&esp;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
&esp;&esp;甜腻，致幻。
&esp;&esp;闻一下就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esp;&esp;“给我吧。”
&esp;&esp;林砚合上盖子。
&esp;&esp;“你想好了？”
&esp;&esp;药老站起身。
&esp;&esp;“若是把他吃成了傻子，魔界那些人会把你撕碎的。”
&esp;&esp;“那也比看着他疼死强。”
&esp;&esp;林砚转身，重新拿起刀。
&esp;&esp;“而且，我不打算直接给他吃。”
&esp;&esp;“忘忧草的毒性主要集中在叶脉里的汁液。”
&esp;&esp;“如果能用高温瞬间锁住药性，再用极寒的冰水激一下，就能逼出大部分毒素。”
&esp;&esp;“只保留止痛的效果。”
&esp;&esp;药老愣住了。
&esp;&esp;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砚。
&esp;&esp;“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esp;&esp;这可是炼丹师的不传之秘，而且是对付火毒草的方法，从未有人想过用在忘忧草上。
&esp;&esp;林砚没有回答。
&esp;&esp;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在现代看的一本关于河豚处理方法的书里学到的灵感。
&esp;&esp;万物相生相克，道理是通的。
&esp;&esp;“我想试试。”
&esp;&esp;林砚把鱼片扫进垃圾桶。
&esp;&esp;今天这粥是喝不成了。
&esp;&esp;他要熬汤。
&esp;&esp;一碗能救命，也能索命的汤。
&esp;&esp;“你要什么？”
&esp;&esp;药老没有阻止，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esp;&esp;作为医痴，他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处理手法充满了好奇。
&esp;&esp;“万年玄冰。”林砚说，“还有，我要一口银锅。”
&esp;&esp;半个时辰后。
&esp;&esp;厨房里摆开了一个奇怪的阵势。
&esp;&esp;厉煞被叫了过来，正满头大汗地充当人肉制冷机。
&esp;&esp;他手里捧着一块从库房深处搬来的万年玄冰，冻得眉毛上都结了霜。
&esp;&esp;“我说还要多久啊？”
&esp;&esp;厉煞牙齿打颤。
&esp;&esp;“快了。”
&esp;&esp;林砚手里拿着一双银筷子，正站在灶台前。
&esp;&esp;锅里的水沸腾到了极点。
&esp;&esp;他夹起那株忘忧草。
&esp;&esp;深吸一口气。
&esp;&esp;“下！”
&esp;&esp;他把草扔进沸水里。
&esp;&esp;仅仅过了三息。
&esp;&esp;就在叶片刚刚开始变色的瞬间。
&esp;&esp;“冰！”
&esp;&esp;厉煞赶紧把手里的玄冰递过去。
&esp;&esp;林砚手腕一翻，将那株烫过的草迅速捞起，按在玄冰上。
&esp;&esp;“滋——”
&esp;&esp;白烟腾起。
&esp;&esp;一股刺鼻的黑烟从叶片中散发出来，那是被逼出来的毒素。
&esp;&esp;原本墨绿色的叶子，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翠绿色。
&esp;&esp;暗红色的纹路消失了。
&esp;&esp;那股甜腻的致幻香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esp;&esp;“成了！”
&esp;&esp;药老凑过来，盯着那株草，眼睛发亮。
&esp;&esp;“毒性去掉了七成！”
&esp;&esp;“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esp;&esp;林砚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sp;&esp;手有些抖。
&esp;&esp;刚才那一下，稍微慢一点，草就熟透了，药效全无。
&esp;&esp;稍微快一点，毒素出不来，就是穿肠毒药。
&esp;&esp;“还没完。”
&esp;&esp;林砚把处理好的忘忧草放进另一口砂锅里。
&esp;&esp;锅里炖着一只灵鸽。
&esp;&esp;“还要再炖一个时辰。”
&esp;&esp;“让油脂包裹住剩下的药性，这样喝下去不伤胃。”
&esp;&esp;厉煞把玄冰扔在一边，甩着冻僵的手。
&esp;&esp;“林公子，我是真服了你了。”
&esp;&esp;“做个饭跟炼丹似的。”
&esp;&esp;他看了一眼门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esp;&esp;“不过，这汤得赶紧送进去。”
&esp;&esp;“外面出事了？”
&esp;&esp;林砚盖上锅盖，转头问道。
&esp;&esp;厉煞点点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esp;&esp;“刚才探子来报。”
&esp;&esp;“正道那边有动静。”
&esp;&esp;“玄清那个老杂毛，对外宣称魔宫抓了不少童男童女练功。”
&esp;&esp;“还说”
&esp;&esp;厉煞看了林砚一眼，欲言又止。
&esp;&esp;“还说什么？”
&esp;&esp;“还说魔宫最近出了个专门吸食人血的妖人，把正道派去的卧底都吸干了。”
&esp;&esp;“那个妖人指的就是你。”
&esp;&esp;林砚愣了一下。
&esp;&esp;随即笑了。
&esp;&esp;“看来我名气还挺大。”
&esp;&esp;这明显是泼脏水。
&esp;&esp;为了给接下来的围剿找借口。
&esp;&esp;“别理那些疯狗。”
&esp;&esp;药老冷哼一声。
&esp;&esp;“他们也就这点出息。”
&esp;&esp;“现在最重要的是君上。”
&esp;&esp;“只要君上不倒，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进来。”
&esp;&esp;汤炖好了。
&esp;&esp;揭开盖子。
&esp;&esp;汤色清亮如茶，没有任何油腻感。
&esp;&esp;那株翠绿的忘忧草在汤里舒展着叶片，看起来像是一件艺术品。
&esp;&esp;林砚盛出一碗。
&esp;&esp;没有放葱花，没有放香油。
&esp;&esp;这不仅是饭，更是药。
&esp;&esp;“我去送。”
&esp;&esp;林砚端起托盘。
&esp;&esp;“你去？”
&esp;&esp;厉煞拦住他。
&esp;&esp;“君上不是下了禁令吗？”
&esp;&esp;“禁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esp;&esp;林砚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esp;&esp;守卫看到是他，手中长戟交叉，挡住了去路。
&esp;&esp;“林公子，请回。”
&esp;&esp;守卫面无表情。
&esp;&esp;“君上有令，擅闯者杀无赦。”
&esp;&esp;林砚停下脚步。
&esp;&esp;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esp;&esp;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森森寒气。
&esp;&esp;“我不进去。”
&esp;&esp;林砚把托盘放在台阶上。
&esp;&esp;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谢雪臣给他的玉佩。
&esp;&esp;那是魔君的信物。
&esp;&esp;见玉如见人。
&esp;&esp;守卫脸色一变，立刻跪下。
&esp;&esp;“麻烦通报一声。”
&esp;&esp;林砚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esp;&esp;“就说”
&esp;&esp;“林砚做了一碗忘忧汤。”
&esp;&esp;“请君上赏脸，喝一口，哪怕是为了”
&esp;&esp;“有力气杀了我。”
&esp;&esp;殿内一片死寂。
&esp;&esp;过了许久。
&esp;&esp;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esp;&esp;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esp;&esp;没有拿汤。
&esp;&esp;而是直接抓住了林砚的衣领。
&esp;&esp;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esp;&esp;林砚连人带碗，直接被拽进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esp;&esp;“砰。”
&esp;&esp;大门重重关上。
&esp;&esp;将所有的光线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esp;&esp;厉煞和药老对视一眼。
&esp;&esp;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esp;&esp;这到底是去送药，还是去送死？
&esp;&esp;药效
&esp;&esp;门合上了。
&esp;&esp;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切断。
&esp;&esp;林砚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esp;&esp;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