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砚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esp;&esp;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谢雪臣把脸颊边的乱发拨到耳后。
&esp;&esp;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
&esp;&esp;谢雪臣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无意识地在林砚的手心里蹭了蹭。
&esp;&esp;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esp;&esp;林砚的嘴角微微上扬。
&esp;&esp;虽然刚才那一摔，他的后背现在火辣辣地疼。
&esp;&esp;虽然被这个沉重的家伙压着，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esp;&esp;但他一点也不想动。
&esp;&esp;“吱呀——”
&esp;&esp;厚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esp;&esp;厉煞的大脑袋探了进来。
&esp;&esp;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药老。
&esp;&esp;“君上！林公子！”
&esp;&esp;厉煞压低声音喊道。
&esp;&esp;他手里提着板斧，做好了随时冲进来救人的准备。
&esp;&esp;然而。
&esp;&esp;当看到地上的那一幕时。
&esp;&esp;厉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esp;&esp;药老也愣住了。
&esp;&esp;借着门外的光线。
&esp;&esp;他们看到那个从来不让人近身三尺，睡觉都要睁只眼的魔君。
&esp;&esp;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趴在林砚身上。
&esp;&esp;睡着了。
&esp;&esp;睡得那么沉。
&esp;&esp;甚至连那只抓着林砚衣服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esp;&esp;林砚抬起头，冲着门口的两个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sp;&esp;“嘘。”
&esp;&esp;他指了指怀里的人。
&esp;&esp;然后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esp;&esp;“别吵醒他。”
&esp;&esp;厉煞吞了口唾沫，默默地把伸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esp;&esp;药老眯起眼睛，目光在林砚和谢雪臣身上转了一圈。
&esp;&esp;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esp;&esp;他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厉煞。
&esp;&esp;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sp;&esp;门重新关上了。
&esp;&esp;林砚松了一口气。
&esp;&esp;他动了动发麻的腿。
&esp;&esp;试图换个姿势。
&esp;&esp;但只要他稍微一动，谢雪臣就会立刻皱起眉，手上抓得更紧。
&esp;&esp;“好好好，我不动。”
&esp;&esp;林砚无奈地笑了笑。
&esp;&esp;他靠在门板上，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esp;&esp;这一夜，估计是很难熬了。
&esp;&esp;林砚把自己的外袍解开，尽可能地裹住怀里的人。
&esp;&esp;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esp;&esp;那种一直缠绕在他眉宇间的痛苦之色，终于散去了。
&esp;&esp;药效2
&esp;&esp;地砖很冷。
&esp;&esp;寒气顺着尾椎骨向上攀爬，一点点渗进骨缝里。
&esp;&esp;林砚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esp;&esp;尤其是右肩。
&esp;&esp;那里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
&esp;&esp;谢雪臣睡得很沉。
&esp;&esp;或者说，是昏死过去了。
&esp;&esp;忘忧草的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强行切断了痛觉神经的连接，让他紧绷了数日的身体彻底垮塌下来。
&esp;&esp;他的呼吸很重。
&esp;&esp;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砚的颈侧，烫得皮肤发红。
&esp;&esp;林砚试着动了动手指。
&esp;&esp;“唔……”
&esp;&esp;怀里的人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esp;&esp;那只抓着林砚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esp;&esp;仿佛只要林砚稍有离开的意图，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绞断脖子。
&esp;&esp;“我不走。”
&esp;&esp;林砚无奈地叹了口气。
&esp;&esp;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谢雪臣的发顶。
&esp;&esp;“但我们不能一直睡在地上。”
&esp;&esp;“会生病的。”
&esp;&esp;谢雪臣没有任何反应。
&esp;&esp;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esp;&esp;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esp;&esp;林砚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esp;&esp;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esp;&esp;天快黑了。
&esp;&esp;“厉将军。”
&esp;&esp;林砚喊了一声。
&esp;&esp;“进来帮把手。”
&esp;&esp;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esp;&esp;紧接着“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esp;&esp;厉煞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esp;&esp;他手里依然提着板斧，动作却轻得像只做贼的猫。
&esp;&esp;看到地上的场景，虽然之前偷瞄过一眼，但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esp;&esp;那个杀伐果断，洁癖严重的魔君，此刻就像个巨大的挂件，死死黏在林砚身上。
&esp;&esp;毫无防备。
&esp;&esp;毫无形象。
&esp;&esp;“别看了。”
&esp;&esp;林砚的声音有些哑。
&esp;&esp;“过来搭把手，把他弄到床上去。”
&esp;&esp;“哦……哦！”
&esp;&esp;厉煞回过神，把板斧往后腰一别，大步走过来。
&esp;&esp;他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抱谢雪臣。
&esp;&esp;“君上，得罪了。”
&esp;&esp;厉煞念叨了一句，手伸向谢雪臣的腋下。
&esp;&esp;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谢雪臣衣角的瞬间。
&esp;&esp;原本沉睡的人，身体突然紧绷。
&esp;&esp;一股凛冽的杀气，虽然微弱，却极其尖锐地从谢雪臣身上爆发出来。
&esp;&esp;“滚！”
&esp;&esp;谢雪臣闭着眼，眉头死死皱起。
&esp;&esp;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esp;&esp;那是野兽护食般的本能反应。
&esp;&esp;厉煞吓得手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esp;&esp;“这……这咋整？”
&esp;&esp;厉煞看着林砚，一脸苦相。
&esp;&esp;“君上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啊？”
&esp;&esp;“睡着了。”
&esp;&esp;林砚拍了拍谢雪臣的后背，安抚着那股躁动的气息。
&esp;&esp;“那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esp;&esp;“他不让人碰。”
&esp;&esp;林砚看着厉煞那双粗糙的大手，又看了看谢雪臣紧皱的眉头。
&esp;&esp;“算了。”
&esp;&esp;“我自己来。”
&esp;&esp;林砚深吸一口气。
&esp;&esp;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环过谢雪臣的腰。
&esp;&esp;“谢雪臣。”
&esp;&esp;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esp;&esp;“我们去床上睡。”
&esp;&esp;“听话。”
&esp;&esp;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因为这声音太过熟悉。
&esp;&esp;谢雪臣身上的杀气慢慢散去。
&esp;&esp;紧绷的肌肉也重新松弛下来。
&esp;&esp;林砚咬牙，腰部发力，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esp;&esp;谢雪臣很重，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林砚身上。
&esp;&esp;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esp;&esp;厉煞站在一边，想扶又不敢扶，两只手在空中乱舞。
&esp;&esp;“林公子，你……你慢点。”
&esp;&esp;“小心门槛！”
&esp;&esp;“哎哟，君上的脚磕到了！”
&esp;&esp;这短短十几步的路，林砚走得满头大汗。
&esp;&esp;终于。
&esp;&esp;挪到了那张寒玉床前。
&esp;&esp;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下面是万年不化的寒玉。
&esp;&esp;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esp;&esp;“这床太冷了。”
&esp;&esp;林砚皱眉。
&esp;&esp;“有没有厚点的褥子？”
&esp;&esp;“没……没有。”
&esp;&esp;厉煞挠头。
&esp;&esp;“君上练功需要寒气，从来不铺褥子。”
&esp;&esp;林砚叹了口气。
&esp;&esp;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谢雪臣身下。
&esp;&esp;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上去。
&esp;&esp;刚一接触到冰冷的床面。
&esp;&esp;谢雪臣就缩了一下。
&esp;&esp;但他没有醒。
&esp;&esp;只是把脸埋进了林砚留下的那件外袍里。
&esp;&esp;那是棉布的料子，不值钱，但却带着林砚的体温。
&esp;&esp;还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烟火气和草药香的味道。
&esp;&esp;那是谢雪臣现在唯一的安神香。
&esp;&esp;“药老呢？”
&esp;&esp;林砚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esp;&esp;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
&esp;&esp;“在外面候着呢。”
&esp;&esp;厉煞指了指门口。
&esp;&esp;“让他进来。”
&esp;&esp;片刻后。
&esp;&esp;药老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esp;&esp;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谢雪臣，又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林砚。
&esp;&esp;眼神有些古怪。
&esp;&esp;“居然真的没死。”
&esp;&esp;药老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谢雪臣的脉搏。
&esp;&esp;手指刚放上去，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esp;&esp;“奇了。”
&esp;&esp;“怎么？”
&esp;&esp;林砚的心提了起来。
&esp;&esp;“脉象平稳，体内乱窜的毒气居然暂时被压制住了。”
&esp;&esp;药老收回手，看着林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esp;&esp;“你那碗汤，有点门道。”
&esp;&esp;“忘忧草的毒性确实被逼出去了大半。”
&esp;&esp;“剩下的那点药性，刚好够麻痹他的痛觉，又不至于伤及根本。”
&esp;&esp;林砚松了一口气。
&esp;&esp;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esp;&esp;“那就好。”
&esp;&esp;“别高兴得太早。”
&esp;&esp;药老冷哼一声，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
&esp;&esp;“这只是权宜之计。”
&esp;&esp;“忘忧草能止痛，也能让人上瘾。”
&esp;&esp;“他现在是因为太疼了，身体本能地渴望这种‘不疼’的感觉。”
&esp;&esp;“一旦他对这种感觉产生了依赖……”
&esp;&esp;药老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雪臣紧紧抓着林砚外袍的那只手上。
&esp;&esp;“到时候，你要是想走，怕是走不掉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