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苍松真人看着那魔头呵斥林砚,又看到林砚那副受伤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那份刚刚被动摇的怀疑,瞬间又被坚定了。
&esp;&esp;看吧,这魔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esp;&esp;林砚果然是被他胁迫的!
&esp;&esp;就是现在!
&esp;&esp;苍松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esp;&esp;他周身灵力猛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林砚的方向疾冲而去。
&esp;&esp;“魔头!休想再伤害我派弟子!”
&esp;&esp;他五指成爪,一只由磅礴灵力汇聚而成的巨大青色手掌,朝着林砚当头抓下,想趁着两人内讧的间隙,将林砚抢回来。
&esp;&esp;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esp;&esp;林砚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威压当头罩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esp;&esp;然而,预想中的拉扯和疼痛并未传来。
&esp;&esp;他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esp;&esp;谢雪臣几乎是在苍松真人动手的瞬间,就将他一把揽入怀中,转身护住。
&esp;&esp;同时,一道漆黑如墨的半圆形光罩,瞬间从谢雪臣体内迸发而出,将两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esp;&esp;“轰——!”
&esp;&esp;青色的巨爪狠狠地拍在了黑色的光罩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esp;&esp;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密的裂纹,但最终,还是顽强地挡下了这化神后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esp;&esp;“你找死。”
&esp;&esp;冰冷刺骨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在林砚的耳边响起。
&esp;&esp;林砚猛地睁开眼。
&esp;&esp;他看到谢雪臣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esp;&esp;那是林砚从未见过的,真正动了杀心的谢雪臣。
&esp;&esp;谢雪臣揽着林砚腰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再看苍松,而是轻声对怀里的人说。
&esp;&esp;“回去。”
&esp;&esp;说完,他不等林砚回答,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林砚送回了后方大殿内。
&esp;&esp;寝宫的殿门在林砚身后合上。
&esp;&esp;那股将他送回来的柔和力量随之消散,也将他与外界的战场彻底隔绝。
&esp;&esp;即便如此,外面那两股化神后期力量的每一次对撞,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esp;&esp;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层层禁制,压得人胸口发闷。
&esp;&esp;林砚在空旷的寝宫里站了很久,谢雪臣呵斥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esp;&esp;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外面的厮杀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esp;&esp;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彻底沉入深夜。
&esp;&esp;寝宫里没有点灯,林砚孤单地站在黑暗里,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笼罩。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停止了。
&esp;&esp;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esp;&esp;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esp;&esp;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震耳欲聋的巨响更加让他感到恐惧。
&esp;&esp;结束了?
&esp;&esp;谁赢了?
&esp;&esp;谢雪臣……他怎么样了?
&esp;&esp;林砚再也无法忍受,他冲到殿门口,手掌贴上冰冷的殿门,几次想推开,却又因为谢雪臣的命令而生生忍住。
&esp;&esp;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sp;&esp;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esp;&esp;林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esp;&esp;他看见谢雪臣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那身被鲜血和剑气划破的衣袍已经不见了。
&esp;&esp;他身上没有血迹,只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esp;&esp;林砚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想寻找伤口,却什么也看不到。
&esp;&esp;“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里了?”
&esp;&esp;谢雪臣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沉默地摇了摇头。
&esp;&esp;“没事。”
&esp;&esp;或许是怕林砚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苍松伤得比我重。”
&esp;&esp;林砚这才松了口气。
&esp;&esp;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张了张嘴,想问,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esp;&esp;他最终只是低下头,不再去看谢雪臣。
&esp;&esp;下一秒,谢雪臣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重新抬起头。
&esp;&esp;“林砚。”
&esp;&esp;谢雪臣盯着他湿润的眼睛,指腹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
&esp;&esp;“刚才……我没想凶你。”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听到这话,林砚心底的委屈散去了点。
&esp;&esp;他抬手握住谢雪臣抚摸他脸颊的手,把脸更深的贴在他手心蹭了蹭。
&esp;&esp;“为什么?”林砚依旧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esp;&esp;“苍松他……他不是坏人,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为你正名的。”
&esp;&esp;“正名?”
&esp;&esp;谢雪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多么可笑的词语。
&esp;&esp;他看着林砚,沉默了许久。
&esp;&esp;就在林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谢雪臣才缓缓开了口。
&esp;&esp;“林砚,你可知,在我刚被换上魔骨,被安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时,我也曾试图向所有人证明我的清白。”
&esp;&esp;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
&esp;&esp;“我跪在玄天宗的山门前,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我没有勾结魔族,没有残害同门。”
&esp;&esp;“我求他们相信我,求我曾经最敬爱的师长,最亲近的同门,能给我一次辩解的机会。”
&esp;&esp;谢雪臣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脑海里回忆着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
&esp;&esp;“可结果呢?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esp;&esp;“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肮脏的,无可救药的怪物。”
&esp;&esp;“他们说我被魔气侵蚀了心智,满口谎言,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只让他们更加厌恶,更加确信我的罪行。”
&esp;&esp;“正名?”谢雪臣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笑。
&esp;&esp;“从我被他们亲手推入万魔渊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esp;&esp;林砚看着他说这些话时云淡风轻的表情,心脏阵阵发痛。
&esp;&esp;他能想象到,两百年前的谢雪臣,那个还是正道天骄,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被全世界背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寻求信任,却只换来冷眼与唾弃时,该是何等的绝望。
&esp;&esp;“可是……可是这次不一样!”林砚急切地说道,他抓着谢雪臣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esp;&esp;“这次有我,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我可以为你作证!”
&esp;&esp;“没用的,林砚。”
&esp;&esp;谢雪臣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esp;&esp;“你今天也看到了,苍松的反应。”
&esp;&esp;“即便你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觉得,你是被我这个魔头蛊惑了心智,才会说出那些胡言乱语。”
&esp;&esp;“在他们心里,我就是恶。一个作恶多端的魔头,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必然是包藏祸心。”
&esp;&esp;谢雪臣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在无数次失望与痛苦之后,对整个世界都再无期待的冷漠。
&esp;&esp;“就算证明了当初我是被冤枉的,又如何?”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却也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手上。
&esp;&esp;“最初,我确实是被冤枉的。”
&esp;&esp;“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清白了。”
&esp;&esp;“这两百年,我杀了很多人。那些打着替天行道旗号来围剿我的人,那些想从我身上夺取魔骨的人……他们的血,早就已经将我染黑了。”
&esp;&esp;“如今的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是他们口中那个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雪衣魔君。”
&esp;&esp;“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干净的谢雪臣了。”
&esp;&esp;“你别这么说……”
&esp;&esp;林砚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esp;&esp;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扑进谢雪臣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esp;&esp;不是的。
&esp;&esp;才不是这样的。
&esp;&esp;你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们逼的。
&esp;&esp;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esp;&esp;这些话,林砚在心里嘶吼了无数遍,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esp;&esp;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抚平谢雪臣心中那道早已溃烂了几百年的伤口。
&esp;&esp;他只能抱着他,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试图给予他一丝慰藉。
&esp;&esp;谢雪臣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很快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esp;&esp;“别哭了。”
&esp;&esp;“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esp;&esp;谢雪臣轻轻擦掉林砚眼角的泪珠。
&esp;&esp;“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esp;&esp;“清白也好,污名也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依赖的喑哑。
&esp;&esp;“我只要你。”
&esp;&esp;“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esp;&esp;这句话,像是一道最温柔的咒语,瞬间抚平了林砚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润得无比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谢雪臣。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