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公子，你等奴才给你搬救兵！
&esp;&esp;对弈
&esp;&esp;凤仪宫里，林清晚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发呆。
&esp;&esp;棋盘上摆着一局残局，是她自己跟自己下的。下了三天，还没下完。
&esp;&esp;她盯着棋盘，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极难解的事。
&esp;&esp;“娘娘，云公子来了。”宫女秋月进来通报。
&esp;&esp;林清晚回过神，放下棋子，理了理衣襟：“请进来。”
&esp;&esp;云别尘跟着掌事姑姑走进来，在殿中央站定。
&esp;&esp;掌事姑姑正要开口让他行礼，林清晚已经抬手止住了她。
&esp;&esp;“不必了。”她说，声音温和，“云公子，请坐。”
&esp;&esp;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esp;&esp;云别尘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esp;&esp;林清晚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esp;&esp;那日宫宴上，她远远地看过他一眼。那时第一眼只是感觉这人长得极好，气质清冷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esp;&esp;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眼睛比远处看着更淡，淡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esp;&esp;云别尘坐下后，目光落在棋盘上。
&esp;&esp;那盘残局还摆在桌上，黑白交错，杀得正紧。
&esp;&esp;林清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问：“云公子会下棋吗？”
&esp;&esp;云别尘又看了那棋盘一眼，点了点头。
&esp;&esp;“会。”
&esp;&esp;林清晚脸上浮起笑意，那笑容温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那……可否陪本宫下一盘？”
&esp;&esp;云别尘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esp;&esp;林清晚被他这样看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本宫……很久没和人下棋了。今日冒昧请公子来，也是因为……因为想找人下一盘。”
&esp;&esp;她说得坦诚，语气里没有皇后的架子，倒像个寻常的、想找人切磋棋艺的女子。
&esp;&esp;云别尘又看了一眼棋盘。
&esp;&esp;然后他点了点头。
&esp;&esp;“好。”
&esp;&esp;林清晚眼睛一亮，连忙让秋月把棋盘重新摆好，又让人上了茶。
&esp;&esp;“云公子执黑还是执白？”她问。
&esp;&esp;“白。”
&esp;&esp;林清晚便取了黑子，在棋盘角落落下第一子。
&esp;&esp;棋局开始了。
&esp;&esp;一开始，两人都下得不快。林清晚每一步都思虑周全，落子稳当。云别尘却不一样，他下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仿佛那些落点早就想好了。
&esp;&esp;下了十几手，林清晚渐渐觉出不对了。
&esp;&esp;这人的棋路，她看不懂。
&esp;&esp;不是那种刁钻的、凌厉的看不懂。是那种……她明明觉得自己算得很准，可他的下一步，永远在她意料之外。
&esp;&esp;可她偏偏还能接住。
&esp;&esp;不是他让她接住，是她自己拼命去想、去算，才能勉强接住。
&esp;&esp;就像……就像他故意留了条缝给她。
&esp;&esp;林清晚抬起头，看了云别尘一眼。
&esp;&esp;云别尘正看着棋盘，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esp;&esp;那姿态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在下棋，倒像在喝茶、看书、发呆。
&esp;&esp;林清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哥哥林泽轩下棋的时候。
&esp;&esp;那时候她刚学棋没多久，哥哥让着她，每一步都故意走些她能看懂的棋路，让她能接住、能思考、能进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esp;&esp;后来她棋艺渐长，终于能和哥哥平手下棋了。再后来，她能赢哥哥了。
&esp;&esp;可赢了之后，她反而没了对手。
&esp;&esp;哥哥忙，朝廷的事多，没空陪她下棋。后宅那些女子，没一个会下的。晏临渊……她甚至不敢开口问。
&esp;&esp;棋，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esp;&esp;自己跟自己下，一局残局能摆三天。
&esp;&esp;可现在，面前这个人，让她又有了那种感觉。
&esp;&esp;那种……被让着，却又被逼着的感觉。
&esp;&esp;让她每一步都必须拼尽全力。
&esp;&esp;让她心跳加速。
&esp;&esp;让她眼睛发亮。
&esp;&esp;“云公子。”她忽然开口。
&esp;&esp;“嗯？”
&esp;&esp;“你的棋艺……很高。”
&esp;&esp;云别尘没说话，只是又落了一子。
&esp;&esp;林清晚看着那枚白子，忽然笑了。
&esp;&esp;她看出来了，这盘棋她输了。
&esp;&esp;早就输了。
&esp;&esp;可云别尘一直在让她，让她能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
&esp;&esp;这比直接赢了她，更让她……高兴。
&esp;&esp;她放下手中的黑子，认真地看着云别尘。
&esp;&esp;“云公子，本宫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esp;&esp;云别尘抬眼。
&esp;&esp;“丽嫔的事，”林清晚说，“那日在宫宴上，她……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吧？”
&esp;&esp;云别尘想了想半天丽嫔是谁，然后摇头。
&esp;&esp;“没有。”
&esp;&esp;林清晚点了点头：“那就好。”
&esp;&esp;她顿了顿，又道：“云公子，你是陛下的人，本宫是皇后，管理后宫是本宫的本分。日后若再有嫔妃对你不利，你尽可以让人来找本宫。本宫会处理。”
&esp;&esp;云别尘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esp;&esp;林清晚也不在意他这声“嗯”有多敷衍。她的目光又落回棋盘上，看着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esp;&esp;“这盘棋，”她说，“可以下完吗？”
&esp;&esp;云别尘点了点头。
&esp;&esp;两人继续下。
&esp;&esp;越下，林清晚越心惊。
&esp;&esp;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每一步都算到极致，可云别尘总是能比她多算一步。不，不是多算一步，是多算很多步。
&esp;&esp;她感觉自己在追一匹马，怎么追都追不上，可那匹马偏偏跑得不快，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她，让她能一直追、一直追。
&esp;&esp;追到最后，她忽然明白了。
&esp;&esp;他不是在下棋。
&esp;&esp;他是在……看她。
&esp;&esp;看她怎么下，怎么想，怎么算。
&esp;&esp;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esp;&esp;林清晚忽然有些想笑。
&esp;&esp;她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妃，现在又是皇后，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可此刻，她一点也不生气。
&esp;&esp;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esp;&esp;又下了半个时辰，棋盘上终于分出了胜负。
&esp;&esp;林清晚输了。
&esp;&esp;输了二十目。
&esp;&esp;可她脸上一点失落都没有，反而亮得惊人。
&esp;&esp;“云公子，”她看着他，“你……你真的很厉害。”
&esp;&esp;云别尘放下手里的白子，没说话。
&esp;&esp;林清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看着清冷，难相处，却一点也不让人害怕。
&esp;&esp;“云公子，”她问，“你愿意留下来用晚膳吗？本宫……本宫想请教你刚才那几手。”
&esp;&esp;云别尘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sp;&esp;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esp;&esp;林清晚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连忙让秋月去传膳。
&esp;&esp;陛下这是……酸了？
&esp;&esp;晚膳摆上来的时候，云别尘的目光在桌上停了停。
&esp;&esp;有一道辣子鸡，一道水煮鱼，还有一道酸辣汤。
&esp;&esp;都是辣的。
&esp;&esp;他看了林清晚一眼。
&esp;&esp;林清晚笑了笑：“本宫打听过，云公子喜欢吃辣。这几道菜，是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esp;&esp;云别尘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
&esp;&esp;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esp;&esp;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sp;&esp;林清晚看见了，心里忽然有些高兴。
&esp;&esp;她用膳用得少，更多时候是在问云别尘棋的事。
&esp;&esp;“云公子，方才那手，你是怎么想到的？”
&esp;&esp;云别尘咽下嘴里的菜，想了想，说：“你那条大龙，看着活，其实气紧。”
&esp;&esp;林清晚愣了愣，仔细回想。
&esp;&esp;“你是说……我左下角那片？”
&esp;&esp;“嗯。”云别尘说，“你算到它活了，没算到它还会死。”
&esp;&esp;林清晚怔住。
&esp;&esp;她低头看着棋盘，把那几步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sp;&esp;然后她眼睛亮了。
&esp;&esp;“对……对！我要是那时候……我要是……”
&esp;&esp;她抬头看向云别尘，眼里全是兴奋：“云公子，你……”
&esp;&esp;云别尘又夹了一块水煮鱼，没说话。
&esp;&esp;林清晚也不在意，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地复盘，一边说一边比划，高兴得像个小姑娘。
&esp;&esp;云别尘吃着菜，偶尔看她一眼。
&esp;&esp;这人，和那天宫宴上那个端庄的皇后，好像不太一样。
&esp;&esp;用完晚膳，云别尘放下筷子。
&esp;&esp;林清晚还在说棋，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连忙收了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sp;&esp;“云公子见笑了。本宫……很久没和人下棋了，一时高兴，忘了分寸。”
&esp;&esp;云别尘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晚的发间。
&esp;&esp;她今天没戴那些繁复的凤冠珠翠，只在发髻上斜斜插了一支流苏簪子。银质的，细细的，垂下一小串流苏，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
&esp;&esp;很素。
&esp;&esp;云别尘难得地觉得很好看。看林清晚也越发顺眼。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