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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时,父亲已经进宫了。
  母亲眼睛肿得厉害。
  “你爹一夜没睡。”
  “他说,哪有当爹的眼睁睁看女儿去送死。”
  我连披风都没系好,转身便往宫里跑。
  赶到御书房外,正听见父亲叩首:
  “臣愿辞官,交还虎符。”
  “只求陛下收回小女和亲旨意。”
  他征战半生,从没这样低过头。
  如今却为了我,一次次磕下去。
  “泠泠自幼畏寒,北狄苦寒,她受不住。”
  我捂住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身后忽然响起裴砚昭的声音。
  “我就知道。”
  他看着我,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昨日才说绝不反悔,今日沈将军便进宫求情。”
  “沈泠,你果然一点没变。”
  掌心的薄汗一下凉透。
  “不是我让父亲来的。”
  他冷笑。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
  随后,他走进御书房。
  “父皇,圣旨既下,若沈家一求便改,皇室威严何在?”
  “况且沈家手握重兵,如今又以交虎符相逼。”
  “究竟是在求情,还是逼宫?”
  我猛地抬头。
  下一瞬,御史跪了出来。
  “陛下,沈家联络边将,府中私存甲胄,长子昨夜还调动亲兵。”
  “如今沈氏女将嫁北狄,恐有勾连外敌之嫌!”
  我浑身发冷。
  边将,是父亲旧部。
  甲胄,是先帝所赐。
  亲兵,不过是长兄想护送我出京。
  可拼在一起。
  竟成了谋反。
  我冲进去跪下。
  “陛下!”
  “臣女愿提前启程,绝不反悔!”
  “求陛下不要迁怒沈家!”
  额头磕得发疼。
  许久,头顶只落下一句:
  “有没有反心,查过便知。”
  “沈靖及二子押入诏狱。”
  “沈府,即刻查抄。”
  我耳边嗡的一声。
  上一世刑场上的血、父亲落地的人头、母亲哭哑的声音,一瞬全挤了回来。
  不会的。
  明明还没到那一天。
  裴砚昭还没有登基。
  沈家怎么会这么快出事?
  我撑着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宫外跑。
  鞋在台阶上掉了一只,我都没停。
  冷风灌进喉咙。
  我只剩一个念头。
  回家。
  再快一点。
  可我还是晚了。
  沈府外已经围满禁军。
  门匾被扔进泥里。
  箱笼一只只往外抬。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听说沈家要反。”
  “怪不得不肯送女儿和亲,原来早和北狄勾搭上了。”
  昨日还人人敬重的沈家。
  一夜之间,成了乱臣贼子。
  母亲给我备的嫁妆也被翻出来。
  狐裘、暖靴、冻疮药滚了一地。
  有人一脚踩过母亲缝了一夜的护膝。
  我扑过去捡。
  碎瓷扎进掌心,血立刻涌出来。
  身后忽然响起锁链拖地声。
  我浑身一僵。
  父亲和两个哥哥被押了出来。
  “爹!”
  我冲过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父亲看见我怀里沾满泥水的狐裘,竟还笑了一下。
  “你娘缝了一整夜。”
  “北狄冷,记得带上。”
  眼泪猛地砸下来。
  “爹,对不起......”
  他摇头。
  “胡说什么。”
  “爹救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
  囚车缓缓驶远。
  沈府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封条贴下。
  旁边有人高声宣读:
  “镇国将军沈靖,私蓄甲兵,勾连边将,涉嫌谋逆。”
  我站在满地狼藉里。
  掌心的血一滴滴落进泥里。
  上一世。
  裴砚昭登基以后,才灭我沈氏满门。
  可这一世。
  距离我嫁去北狄还有六日。
  我的父亲和兄长。
  已经先一步进了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