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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
那句话落下来时,我鼻腔猛地一酸。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问。
沈家为何谋反。
我为何害得父兄流放。
为什么偏偏要喜欢裴砚昭。
只有他看见我满头的血,先问我疼不疼。
我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伸手想碰我的额头,又在离伤口半寸的地方停住。
“先下来。”
他转身喝令车队停下,叫随行医官过来。
礼部官员脸色难看。
“三王子,吉时不能耽误。”
赫连朔头都没回。
“她若死在你们大周境内,吉时还有什么用?”
四周顿时安静。
我怔怔看着他。
十二岁那年,父亲从边关捡回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不会说几句汉话,只肯告诉我一个“野”字。
我便一直叫他阿野。
后来他伤好离开,把一枚狼牙塞进我手里。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北边找我。”
我那时笑他:“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保护我?”
眼前的人低头替我包扎额头。
眉骨那道疤还在。
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怎么会是北狄三王子?”
赫连朔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当年差点死在你们大周的,不是逃奴。”
“是被追杀的北狄王子。”
我指尖发凉。
他却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国书。
“还有一件事,你也不知道。”
我展开。
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愿求娶镇国将军沈靖之女,沈泠。】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你求娶的人......是我?”
“从来都是你。”
赫连朔看着我。
“我找了你很多年。”
上一世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和亲旨意下达时,所有人都说北狄只是想要一位贵女。
我哭着不肯去。
昭宁便换上我的嫁衣,替我出了城。
三年后,她的尸骨被送回来。
裴砚昭掐着我的脖子,一遍遍问。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可原来。
北狄从一开始要的人,就是我。
我攥着国书,手抖得纸页沙沙作响。
“那如果......去的人不是我呢?”
赫连朔眉心一蹙。
“那便是大周骗了北狄王庭。”
“但我不会杀一个被迫替嫁的人。”
我抬头。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问。
只将药瓶放进我掌心。
“沈泠。”
“我求娶你,是因为我想娶你。”
“不是为了大周的兵权,也不是为了沈家的名声。”
“若你现在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
“你不问我沈家为什么被抄?”
赫连朔低头替我系好披风。
“我认识的沈泠,会把最后一块饼分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伤患。”
“别人怎么说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风从旷野吹来。
身后的上京城门已经远得只剩一个黑点。
那里有祖母新盖上的白布。
有往另一个方向去的囚车。
也有我耗尽两辈子都没有等来的相信。
我低头握紧那枚狼牙。
这一刻。
很久后,轻声说:
“不回去了。”
赫连朔没有问为什么。
只把自己的披风往我肩头拢了拢。
“好。”
“那我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