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放学那天,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傅宴臣站在槐树下。
  他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眼底再没有从前的意气。
  “听澜。”
  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们能谈谈吗?”
  纪淮从校门里出来,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对纪淮说:“我自己处理。”
  他沉默两秒,点头。
  “我在路口等你。”
  傅宴臣看着纪淮离开,苦笑一声。
  “你现在很信他。”
  “至少他不会在我妈快死的时候,拿我的钱去给别人买包。”
  傅宴臣脸色一白。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红包。
  一个红纸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婚礼那天,我妈准备给你的改口红包。”
  另一个,是很旧的暗红色信封。
  上面是我妈的字。
  【给宴臣。】
  我的指尖一颤。
  傅宴臣眼眶瞬间红了。
  “我去整理你妈遗物时,在她包里找到的。”
  “她原本也给我准备了红包。”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我妈的字迹有些歪。
  【宴臣,阿姨把澜澜交给你了。】
  【她嘴硬,受了委屈不爱说,你多疼她一点。】
  傅宴臣读到最后,声音彻底碎了。
  “听澜,我这一个月,每天都去医院缴费窗口。”
  “我坐在那里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挂电话,如果我没有刷那张卡,如果我早一点信你……”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还去了消防烈士陵园。”
  “我看见你爸墓碑旁边的救援编号,才知道那个编号对应的被救者,是我。”
  “你爸救我,是职责。”
  “可我害你妈,是选择。”
  他突然跪了下来。
  “许听澜,我不求你原谅。”
  “你恨我也好,你骂我也好。”
  “你别忘了我欠你,我还能有个理由活着还。”
  我看着他,心里却再没有波澜。
  “傅宴臣,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不是姜梨毁了我们,是你每一次选择她的时候,亲手把我推远。”
  他抬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继续说:
  “我爸救人,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后来伤害他的女儿。”
  “我妈把我交给你,也不是为了让我在婚礼上被你们一家人羞辱。”
  “你欠我的,不是钱。”
  “你也还不起。”
  傅宴臣脸色惨白。
  “听澜……”
  “别再叫我。”
  我把那张死亡证明复印件递给他。
  “你以后想起我,就看看这个,但别来找我。”
  我转身往路口走。
  纪淮站在灯下等我,手里拿着围巾。
  “起风了。”
  我接过围巾。
  “走吧。”
  身后,傅宴臣突然喊我。
  “许听澜!”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声音破碎得不像样。
  “如果当年死在火场里的人是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闭了闭眼。
  “不会,没有如果,我爸和我妈也再也回不来了。”
  “是你欠我全家。”
  说完,我再也没有停留。
  后来,姜梨被品牌方索赔,账号封禁,彻底退出公众视野。
  傅母亲自来榆城求我签谅解书,我没有见她。
  律师替我转交了一句话。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代价。”
  傅宴臣退出傅氏管理层。
  有人说他疯了。
  他每天都会去医院缴费窗口坐一小时,再去我爸妈墓前送花。
  风雨无阻。
  可那些,都和我无关了。
  春天来时,榆城一中的槐花开了。
  我带学生写生,风一吹,白色花瓣落了满地。
  有孩子仰头喊我:“许老师,你看,花落下来了!”
  我抬头,看见满树白槐。
  我终于明白。
  人生不是非要守着一段腐烂的感情,才算深情。
  有些门,关上了。
  外面才是新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