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回到南城后,我的生活彻底稳定下来。
  外派项目做得很顺。
  半年后,公司正式把我留在南城分部,给了我新的团队和更高权限。
  我租了更大的公寓。
  客厅朝南,下午阳光能铺满地板。
  厨房不大,但够我一个人慢慢做饭。
  周末有空,我会去花市买一束花。
  不想出门,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偶尔同事约我吃饭,我也会去。
  日子不算轰轰烈烈,但很安稳。
  没有谁突然出现,要求我为她的脆弱负责。
  也没有谁站在我面前,说她一年只过一次生日,让我别扫兴。
  那年夏天,游乐园年卡快到期。
  我想了想,又续了一年。
  续卡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园区。
  夕阳落在过山车轨道上,金属边缘闪着光。
  我走到入口,排队的人不算多。
  工作人员看了看空位:“第一排还有一个单独座位,您可以吗?”
  我笑了:“可以。”
  我坐上第一排。
  安全压杆落下。
  车子慢慢往上爬。
  风从脸侧吹过去,脚下的游乐园越来越小。
  到最高点时,它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林知夏拉着周叙白坐上第一排时,我站在队伍外。
  她把包塞给我时,我下意识接住。
  周叙白说别扫兴时,我真的把不舒服压了下去。
  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做一个体面的人。
  体面到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
  下一秒,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声灌进耳朵。
  我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原来第一排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明明不舒服,却还要假装自己可以坐在后面。
  晚上回家,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水刚沸,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订婚宴剩余费用已结清。晚宁,祝你以后幸福。”
  我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锅里的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盛出来,坐在窗边慢慢吃。
  南城的夜景很亮。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平静,松弛,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雨里走出来。
  我想起林知夏那年生日许的愿。
  她说想让我和周叙白陪她去游乐场。
  那时我不知道,有些人的愿望,不是想要陪伴。
  是想反复确认,自己能不能越过别人的边界,还被所有人原谅。
  而有些人的沉默,也不是不疼。
  只是还没攒够离开的勇气。
  幸好,我最后还是走了。
  从那段拥挤的关系里。
  从那个永远轮不到我的双人座里。
  从那场不属于我的紫色城堡订婚宴里。
  离开之后,我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备选。
  我只是重新成为了我自己。
  这已经足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