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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风渐起。
我从西苑后门出去时，太后站在廊下。
她没有送近，只远远看着我。
我朝她跪下，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谢她护我走。
第二个，谢她替我守住身后名。
第三个，谢她愿意在太子和公主面前，说出我曾爱过他们。
太后受了。
她说：“赵盈，好好活。”
我点头。
马车停在后山松林外。
青棠扶我上车，刚坐稳，远处便亮起火光。
起初只是一点。
很快，风卷着火舌扑上窗棂。
行宫里有人敲锣。
“走水了！”
“娘娘寝殿走水了！”
“快救皇后娘娘！”
青棠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没有哭。
我只是掀开车帘，看着那片火一点点烧红夜色。
那里有我用过的药碗。
有我披过的狐裘。
有我写给萧承衍却从未送出的信。
也有皇后沈照微最后一点痕迹。
从今夜起，她死了。
死在一场无人预料的大火里。
死在萧承衍以为她会乖乖留下的地方。
马车碾过山道，往南去。
我靠在车壁上，听见自己胸口断断续续的咳声。
青棠低声说：“主子，疼吗？”
我摇头。
比起前世长秋宫的雪夜，这不算疼。
那一夜，萧承衍坐在我床边。
他明明握着我的手，心里想的却是沈知鸢被我逼得几次寻死。
他明明看着我咽气，最后留给我的却是让我别回去。
如今我当真不回去了。
不知他会不会满意。
京城此时仍灯火未歇。
紫宸殿中，萧承衍陪两个孩子用夜宵。
萧令仪困得趴在沈知鸢膝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糕。
沈知鸢轻轻替她擦嘴。
“公主，睡前不可吃太多。”
萧承曜在旁边背书，背错一句，沈知鸢柔声提醒。
萧承衍看着他们，神色难得温和。
这才是他想要的安稳。
上一世沈照微回宫后，连这样的夜晚都少了。
她总说规矩。
总说名分。
总要把沈知鸢送出宫。
可孩子还小，知鸢又无依无靠。
他夹在中间，疲惫不堪。
如今好了。
沈照微在行宫养病。
宫里仍旧太平。
外头的流言，压一压便是。
沈知鸢忽然抬头。
“陛下，夜深了，臣妇该带公主回偏殿。”
萧令仪迷迷糊糊抱住她。
“姨母陪我睡。”
沈知鸢为难地看向萧承衍。
萧承衍道：“今日就留下吧。”
沈知鸢轻声叹息。
“若皇后娘娘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萧承衍顿了顿。
“她不会知道。”
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刺耳。
他改口道：“她既答应留在行宫，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沈知鸢垂眸不语。
殿外忽然有急促脚步声。
大太监刘全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脸色惨白，连礼都忘了。
萧承衍皱眉。
“慌什么？”
刘全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玉泉行宫急报。”
萧承衍心口猛地一跳。
“说。”
刘全头重重磕在地上。
“昨夜娘娘寝殿失火。”
“太后娘娘亲自赶去时，火势已不可控。”
“皇后娘娘……薨逝了。”
萧承衍手中的银盏砸在地上，清脆碎裂。
他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良久，他才哑声道：
“你说谁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