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那辆破大众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见缝插针，方向盘打得跟搓碟似的。
林小凡死死攥着扶手，脸都白了："你慢点！我还没吃早饭！"
"少废话。"钟灵叼着棒棒糖，一脚油门踩到底，"张伟情况恶化了，变脸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一天换好几张脸，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能量泄漏在扩散嘛，跟王浩那体重一个毛病，越来越控制不住。
车"吱嘎"一声停在五号楼下。俩人噔噔噔上楼，到了五楼，钟灵敲门。
门开了。张伟媳妇一脸憔悴，眼底下俩大黑眼圈，看见钟灵跟看见救星似的。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坐着一张"脸"。国字脸，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属于扔人堆里连亲妈都得愣三秒才能找着的那种普普通通。
"张哥，这是我朋友林小凡，对这方面有研究。"钟灵介绍。
张伟站起来握手，一脸苦相："林兄弟，麻烦你了。"
林小凡趁钟灵跟张伟媳妇聊天的功夫，偷偷在心里问小正："体验版怎么用？"
"盯对方看三秒就行~能听到最羞耻的想法哦~么么哒~"
"最羞耻的？就不能换个正经功能？"
"不能哦~将就一下~么么哒~"
林小凡在心里骂了句祖宗。先等等看——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读心，万一副作用炸了怎么办？
张伟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每天早上起来一张新脸，半个月换了十好几张。有帅有丑，有老有少……有一次还变成个女的。"
"变女的？"钟灵眉头拧成一团。
"给我媳妇吓得以为我变性了。当天晚上她锁了卧室门，让我睡沙发。"
林小凡差点笑出声——靠，这哥们儿的人生也太刺激了。
正说着呢，客厅里突然"嗡"的一声闷响，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张伟的脸——动了。
不是慢慢变。是"唰唰唰"跟翻扑克牌似的——上一秒国字脸，下一秒网红脸，再下一秒满脸褶子的老头，然后大圆脸、锥子脸、方脸……
七张脸在他脑袋上来回切换，速度快得跟走马灯似的。
"啊——！"张伟媳妇蹦了三步远，后背撞上墙，腿都软了。
"提醒亲亲~目标能量波动加剧~建议尽快处理~不然他可能彻底变不回来~"
"钟灵！他控制不住了！"
钟灵脸色一变，伸手去扶张伟："张哥，冷静点！深呼吸！"
张伟哪还冷静得了。七张脸轮流闪现，最离谱的是中间那张——浓妆艳抹，居然是个女的，还带着耳环。
"我……控制不住……"张伟捂着脸，声音一会儿粗一会儿细。
钟灵一把抓住张伟肩膀想按住他，结果他身上能量猛地一荡——
"嘭！"
钟灵直接被弹出去两步，撞在茶几角上。她咬着牙站稳，一个箭步又冲上去，双臂箍住张伟的腰，硬生生把他摁回沙发。
"快！我撑不了太久！"
忽然——所有脸同时停了。不是不切换了，是七张脸同时挤在了一张脸上。左边半张老头，右边半张女的，额头那块是个小孩，下巴又是个壮汉……跟把七张照片剪碎了拼一块似的。
他媳妇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亲亲~他现在能量紊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压不住了哦~现在读心~能听到他藏得最深的那条~"
林小凡盯着那张拼盘脸看了三秒。
"读心术（体验版）启动！"
"目标：张伟。核心羞耻——"
一段记忆涌进脑子。
他暗恋隔壁王阿姨十七年。偷偷给她织过一条红毛裤。织了三个月，拆了四次，最后没敢送出去，藏在床底最里面的鞋盒里。
啥玩意儿？红毛裤？！织了三个月？！拆了四次？！
十七年暗恋就换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毛裤，搁这搞纯手工暗恋呢？
"亲亲~副作用触发咯~你听到的会忍不住说出来哦~"
林小凡感觉一股力量从嗓子眼往上涌，跟打了嗝似的完全压不住——嘴巴自己张开了——
"你暗恋隔壁王阿姨！还给她织了条红毛裤！织了三个月！拆了四次！藏在床底鞋盒里！"
全场安静了。
钟灵瞪大了眼睛。张伟媳妇不知何时醒了，直愣愣盯着张伟。张伟本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七张拼盘脸瞬间合为一张——一张涨得通红的、写满了"我想死"的脸。
"你……你咋知道的？！"他声音都在发抖。
林小凡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但脑子飞速运转——既然暴露了，干脆借火翻盘。
"张哥！"他一把抓住张伟胳膊，表情严肃，"你之所以变脸失控，就是心里藏着巨大执念！暗恋十七年，这条红毛裤就是你所有能量的根源！越想藏，能量越乱！面对它才能解决！"
张伟被震住了："那……我怎么办？"
"把红毛裤拿出来！面对现实！"
张伟颤颤巍巍走进卧室，从床底最里面抠出一个鞋盒。打开——一条红毛裤安安静静躺在里头，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活儿不太行的主儿织的。
"我就是觉得王阿姨冬天腿疼……我也不会织别的……只会织毛裤……还是跟网上视频学的……"张伟声音哽咽，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裤腿上。
他媳妇盯着毛裤看了十秒。然后——"啪！"一巴掌拍在张伟后脑勺上。
"你个死犊子！暗恋十七年不敢说！织个毛裤还藏床底！你早说啊！我帮你去送啊！你至于憋成变脸怪吗！"
"嗷"的一声，张伟身上能量猛地一震——七张脸"唰"地全缩回去，跟被抽水马桶冲走似的。最后留下来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国字脸。
恢复了。
钟灵愣了，下意识拍了下林小凡肩膀："还行啊你。"就一丝丝佩服。多一点都不给。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银行大堂经理培训出来的那种，恰到好处地温暖，又恰到好处地让人不舒服。
"异常行为管理局，执行公务。"金丝眼镜男亮出证件，"各位辛苦了。"
身后两个黑衣人，一个提黑色金属箱，另一个拿着个像遥控器似的小仪器。
钟灵皱眉："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个案子本来就在我们监测范围内。"金丝眼镜男笑着从手下手里接过仪器，对着张伟扫了一圈。仪器"滴滴滴"响了几声，屏幕跳出一串数字。
"残余能量0.73……有趣。"他喃喃了一句，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打开金属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色手环。一个"咔嗒"扣在张伟手上。
"能量抑制器。防止再次觉醒。"金丝眼镜男说，"这个案子我们接管了。"
张伟一脸茫然："我就变了几天脸，又没犯法！"
没人理他。
张伟被拖到门口时，突然挣扎了一下——
"你们抓错人了……真正的变脸鬼……不是我……"
声音很轻，但林小凡听得一清二楚。
"等一下！"林小凡喊，"你说的'真正的变脸鬼'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