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山道上多了一道白影。
云清雪今日来得很早，依旧提着食盒，身侧跟着霜寒剑灵。
后者远远就看见徐真在练刀，小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哼了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主仆俩商量好的吧？”
徐真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灵米粥、四只灵兽肉包，还有一小碟腌灵笋，卖相极好。
“趁热吃。”
云清雪站在旁边，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汗湿的衣领，又迅速移开。
“昨日......蝉翼甲可试了？”
“试了，轻，不碍事。”
“可还合身？”
“合身，就是胸口稍微紧了点。”
云清雪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胸口又不宽。”
“那我怎么知道，可能你放太久了？”
“那是我炼气时穿的，才两年！”云清雪瞪他。
“你两年前胸口就这么......”
徐真话到一半，猛地停住，筷子夹着包子悬在半空。
空气突然安静。
霜寒剑灵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目光如剑。
“徐真，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今天吃不成早饭。”
“吃吃吃，我吃包子。”
徐真低下头，大咬一口包子，含混道。
“这包子真大......不是，这包子皮真薄。”
越描越黑。
云清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冷冷道：“春猎前每天卯时，我来监督你练刀。”
“啊？不用了吧！”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
霜寒剑灵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的补了一句。
“让你嘴欠。”
徐真脸都绿了，小声嘀咕。
“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们剑修的债。”
“什么？”
“没、没什么，明早见。”
云清雪这才满意，带着霜寒下山去了。
徐真望着白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低头看看食盒里剩下的包子，又看看腰间别着的斩凡刀，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斩凡。”
“嗯？”
“你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往哪跑？”
“天边，哪都行。”
“可以，但外面的世界更加危险，别的宗门恨不得杀了你这个天骄，那些邪魔恨不得把你纯阳灵根抽出来炼药，就算呆在凡间，你也难安宁，你信不信？”
“……”
徐真又咬了口包子，眼神逐渐认命，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把包子吃完，变强了再跑。”
......
此后的一个月，青芦峰上多了一道雷打不动的白影。
天还未亮，云清雪便已到了峰顶。
她话不多，来了就寻处干净石头坐下，膝上摊一卷泛黄的古籍，不时抬眼看一眼徐真。
起初徐真还觉得别扭，后来竟也习惯了。
他练刀，她看书。
山风过耳，刀声与书页声混在一处，倒成了青芦峰上唯一的响动。
霜寒剑灵照旧每日嘲讽，不是说他“刀法稀烂”，就是笑他“外行”。
但每次云清雪起身离去，她又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徐真，小声嘀咕一句：“还行，比上回强了那么半分。”
徐真听见了，却不拆穿。
这一个月，他当真拼了命。
白日练刀，夜里吐纳，五纹凝气丹三日一颗，淬体膏每夜涂抹。
纯阳灵根像一口被填满炭火的灶，灵气入体，便如火星坠入干柴，噼里啪啦的烧起来。
起初只是丹田里的红色气旋转得快了些，后来连经脉都隐隐发烫，像是体内多了一条条看不见的热河，流转之间，四肢百骸暖得人直犯困。
“怎么越炼越吃力了？”
徐真打着哈欠问。
牛角巨汉解释道：“你二十岁才修炼，筋脉骨血都定了形，如今灵气入体，等于将你这具凡胎重新淬炼一遍，吃力说明肉身在变，熬过去就轻快了。”
“那还得熬多久？”
“到炼气中期吧。”
“那就是炼气四层？”徐真差点叫出来。
“急什么，你这一月里根基打得极稳，比我料想的快了不知多少，纯阳灵根遇阳则长，等春猎之后，夏日天光大盛，才是你修炼的黄金时节。”
徐真闻言，欣慰了许多。
如今，他已经踏入到了炼气二层，居然四层还差两层，如果按照一月一层那至少要两个月功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段日子，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生，生了又破，如今结出一层薄茧。
握刀时，手心再也不会打滑，刀柄像是嵌进了手里。
“我这手也不光滑了。”
“怕什么，以后修为高了，随便施展点法术就能变白变嫩。”
“真的吗？”
“当然，你要学得变化术，甚至还能变成女人玩。”牛角巨汉嘿嘿一笑。
“这，这变成女人就算了！”徐真吓得脸色一变，然后又奇怪的看着他。
“不对，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不会是刀尊......”
“咳咳咳，休要诋毁吾主英明，他绝不会变成女人出去戏耍无数豪杰的！”
牛角巨汉表情忽然一震，变得严肃起来。
一本正经。
但这让徐真深表怀疑刀尊曾经干过。
一个月期满后。
春猎前夜。
徐真盘坐峰顶，将最后一颗五纹凝气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化作一道温热的洪流，沿任脉而下，直入丹田。
那团红色气旋猛然一涨，瞬间从拳头大小膨胀了一倍有余。
他能清楚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裂开了，紧接着法力上限突破了！
“炼气，三层！”
徐真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隐隐有两簇极淡的金红色一闪而逝。
“突破了？”牛角巨汉从刀里跳出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哈哈大笑。
“好！好！炼气三层！比老子估的还快了几天！”
徐真也笑了，但笑着笑着，脸就垮了。
“怎么了？”
“我欠了多少？”
牛角巨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云丫头这一个月送来的五纹凝气丹合计十六颗，按市价，五纹丹比普通丹贵上四倍不止，一颗少说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灵米灵肉虽不贵，但顿顿是上等品质，算下来也有两百多，还有那淬体膏，她给你换的都是上品，一盒八十，你用了八盒......”
牛角巨汉装模作样的扒拉手指，最后咧嘴一笑。
“对了，还有灵石，你还花了至少三千下品灵石，只多不少。”
徐真倒吸一口凉气，仰面躺倒在地，望着满天星斗，喃喃道。
“我还说我不吃软饭。”
“没想到，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吃了那么多！”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