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长阶跪尽,不见照雪 >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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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同裴临川说出真相,是在他的庆功宴后。
  那日朝中诸将齐聚将军府。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
  “侯爷北境三年,刀枪不伤,林姑娘功不可没啊。”
  “要不是林姑娘妙手回春,咱们镇北军可没今日。”
  林惊雀坐在屏风后,含羞不语。
  裴临川笑了。
  他端起酒杯。
  “惊雀于我,确有救命之恩。”
  满堂称赞。
  我坐在女眷席上,指甲掐进掌心。
  裴母还特意看我一眼。
  “照雪,惊雀是有大功的人。你身为正妻,胸襟要宽。”
  我起身离席。
  不是赌气。
  是胸口的旧伤又开始疼。
  那是三年前漠北夜袭留下的刀创。
  裴临川当时被敌将从背后偷袭,刀刃本该穿过他后心。
  军报上只写他披风被割破。
  可我背上那道伤,至今阴雨天还会裂痛。
  裴临川追出来时,我正在廊下扶柱喘息。
  他身上带着酒气,却没有醉。
  “照雪。”
  他取下披风裹住我,眉头紧皱。
  “你身子不好,怎么还吹风?”
  我抬头看他。
  “裴临川,你真觉得林惊雀救了你的命?”
  他一怔。
  “自然。”
  “若我说不是她呢?”
  他脸上的温柔淡了些。
  “照雪,今日这样的场合,你不该使性子。”
  我笑了一声。
  “我使性子?”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疲惫。
  “我知道你不喜欢惊雀。”
  “我也知道这段时日冷落了你。”
  “可她跟我在北境吃了三年苦,几次冒死送药,你不能连一句救命之恩都容不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呢?”
  “你在雁门关中箭那日,我胸口血流不止。”
  “你在黑水谷坠马那夜,我腿骨裂痛,七日不能下床。”
  “你在寒石岭中毒时,我高烧三天,差点没醒过来。”
  “你以为你为什么每次只受一点轻伤?”
  “裴临川,是我在镇国寺替你立了替身平安愿。”
  “你的重伤,全在我身上。”
  风穿过长廊。
  灯笼晃得厉害。
  裴临川看着我,眼神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沉下来。
  “照雪,别说了。”
  我的心一点点凉。
  “你不信?”
  他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继续问:
  “你觉得我为了争林惊雀的恩情,在撒谎?”
  裴临川别开眼。
  “这话太荒唐。”
  “镇国寺是佛门净地,哪里会有这种邪门愿法?”
  “况且惊雀救我,是军中人人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伸手想碰我的脸。
  “照雪,我知道你委屈。”
  “我今晚留下陪你,好不好?”
  “这些事,我们不提了。”
  我避开他的手。
  他僵住。
  我说:
  “我不是要你陪。”
  “我是要你信我。”
  裴临川眉眼间终于有了不耐。
  “你让我怎么信?”
  “信你人在京城,却能替千里之外的我受伤?”
  “信你病了三年,都是因为我?”
  “照雪,若你只是想让我多疼你些,直说便是。”
  “何必把自己说得这样可怜?”
  那一刻,我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上面是青梧替我记的发病日期。
  每一日,都对应他的战报。
  我递给他。
  “你可以查。”
  裴临川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为了揽功劳,竟做的这么细。”
  我手悬在半空。
  半晌,慢慢收回。
  原来在他眼里,这不是证据。
  是我的心机。
  林惊雀不知何时站在廊尽头。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姐姐若觉得我碍眼,我走就是。”
  “救命恩人这个名头,我不要了。”
  裴临川立刻回头。
  “胡闹。”
  林惊雀落泪。
  “可姐姐说得这样真,我都要以为自己是个冒领功劳的小人了。”
  裴临川脸色更冷。
  他看向我。
  “沈照雪,到此为止。”
  “惊雀没有对不起你。”
  我点了点头。
  “好。”
  他愣住,似乎没想到我这样平静。
  我把那本册子丢进廊下火盆。
  火舌卷起纸页。
  三年血泪,片刻成灰。
  裴临川急了,下意识伸手要拦。
  “你做什么?”
  我看着火光。
  “不证明了。”
  “你爱信谁,便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