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个蝴蝶结发夹和玉桂狗发箍都被江轩买下了。
夏晴掏手机的速度很快。
江轩掏手机的速度更快。
我来。
不用——
我来。
江轩语气不容置疑，侧身挡住她，冲老板亮出付款码。
开什么玩笑。
保暖裤已经让她掏了，这些小玩意儿再让她付钱？
她不介意，他都臊得慌。
虽然穷，但不能又穷又没骨气。
江轩某人再怎么说也是个东南汉子——不能够吃软饭。
虽然今晚被管得服服帖帖的，但该撑的场面还是要撑的。
嘀——
到账提示响起。
江轩面不改色。
内心已经在默算这个月的伙食费了。
[没事。]
[早饭少吃一顿的事。]
[两顿。]
[……三顿也不是不行。]
付完款走出饰品店，夏晴很自然地把装着蝴蝶结和发箍的小袋子放进江轩背的斜挎包里。
帮我拿着。
行吧。
哥们成传说中免费的苦力工了。
不对——
是快乐的苦力工。
江轩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
他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没什么犹豫的。
甚至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夏晴也没挣扎，就这么被他牵着，两个人往巷子口走去。
冬夜的风灌进衣领，有点冷。
但牵着的手是暖的。
打车还是坐公交？江轩问。
走回去吧。
夏晴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
消消食。
江轩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麻辣烫也要消食？
哥们现在肚子就在叫了好不好？
但他看了一眼夏晴被路灯镀了一层暖光的侧脸。
无所谓。
反正也不远。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没什么话。
不需要说什么。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从头发丝就黏在了一块。
夏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两个影子一高一矮，步调一致。
她弯了弯嘴角。
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的。
江轩没低头。
但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力道很轻。
像是怕她发现似的。
夏晴没说话。
只是反手扣住了他。
…
四十分钟后。
城中村小院。
钥匙转动锁芯，门推开。
狗小雨听到动静，抬起脑袋，看了两人一眼。
尾巴摇了两下。
然后——
又趴回去了。
全程不超过三秒。
夏晴蹲下身吐槽：小雨你最近越来越懒了哈。
小雨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它可能失恋了。江轩一本正经道。
夏晴愣住了。
我前几天遛它的时候，看到隔壁巷子那条小花狗跟一条大黑狗勾搭上了。
江轩蹲下来，拍了拍小雨的头。
你说小雨那么好的一条狗，颜值在线，体型在线，结果被一条大黑狗截了胡。
搁谁谁不自闭啊。
换我我也躺平。
夏晴白了他一眼。
你就扯吧。
我说真的！
那条大黑狗长什么样？
黑的。
……废话。
江轩耸了耸肩，一脸信不信随你的表情。
夏晴揉了揉小雨的脑袋：别听他瞎说啊，你没有失恋。
小雨打了个哈欠。
很敷衍地甩了甩尾巴。
仿佛在说——别碰我，我想静静。
…
将斜挎包放到夏晴屋里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江轩的院子。
夏晴扫了一眼屋内。
床上还堆着下午翻出来的那堆衣服，乱七八糟的。
你先去学习吧。她说。
江轩愣了一下。
现在？
不然呢？夏晴看着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你不是说要冲600分吗？还有两周就期末考了，时间很紧的。
江轩想反驳。
你有没有搞错？
这大好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
学习？
学个屁。
我江某人今天要是碰一下书，我就——
别忘了咱们还有约定的哦。
夏晴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个要求哦~
我就是个好孩子。
我肯定是个好孩子。
跟你们这些整天脑子里都是情啊爱啊、各种颜色的坏小孩不一样。
我爱学习。
我们的口号是——
学习！学习！摸腿！亲嘴！
……不是，搞错了。
学习！学习！再学习！
那你呢？他问她。
我帮你收拾衣柜，我今天都学了一天了。夏晴指了指床上那座小山，下午不是说好的，晚上回来收拾吗。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自己——
去学习。
语气温柔。
但坚定。
不容反驳的那种坚定。
江轩认命地走向书桌，坐下，翻开英语笔记。
没在一起之前就被她当小孩管。
现在好了，名正言顺了。
管得更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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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给东南男人丢脸了。
他余光瞟了一眼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乖乖坐在书桌前的高中生。
身后是一个正在帮他收拾衣柜的女生。
[算了。]
[被管本身就是件幸福的事。]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
他翻开英语习题册，开始做完形填空。
…
夏晴见他乖乖坐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看着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
叹了口气。
下午匆忙出门，这些衣服还原封不动地堆在这里。
她挽起袖子，开始分类。
冬装放一边。
夏装放一边。
内裤和袜子——
她拎起一条被塞在卫衣袖子里的袜子，眉头微皱。
把内裤单独放到一个格子里。
袜子也单独放一个格子。
以后不能再混在一起了。
这个男生在卫生方面……任重而道远。
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规划着。
冬装挂起来，按颜色深浅排列。
夏装叠好，放到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毛衣、卫衣分开。
裤子按长短分……
做这些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烦。
反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江轩。
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
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似乎在认真做题。
夏晴嘴角微微扬起。
她在这边收拾家务，他在那边写作业。
两个人互不打扰，却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屋子不大，灯光暖黄，窗外有风。
她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
她其实挺好满足的。
和心爱的人在一块，不愁吃穿就行。
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放幻灯片了——
未来的某天。
他坐在那里工作，她不打扰他。
偶尔走过去，跟他说两句话。
给他倒杯水。
他忙完了，陪她打打游戏、看看电视。
然后——
然后两个人一起……
哎呀！
都想哪去了！
夏晴悄悄拍了下自己的脸颊，耳朵有点烫。
怎么想这么远了。
不对。
也没有很远。
才几年的事嘛。
……
呸。
她吐了吐舌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院子。
把今天给他买的保暖裤和还没洗的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
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地转了起来。
…
另一边。
江轩确实在做题。
两篇完形填空，认认真真做完了。
对答案。
第一篇错5个。
第二篇错7个。
合计12个。
还行，正常发挥。
他放下笔，靠在墙上，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劳逸结合嘛。
他转头看了一眼——
诶？
她人呢？
江轩有些疑惑，走到院子门口听了听。
隔壁传来洗衣机嗡嗡的声音。
哦，大概在洗衣服。
他放心地回到房间，掏出手机。
打开某音。
随便刷了几个。
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又刷了几个——
忽然停了下来。
封面是个穿JK制服的女生。
大长腿。
很白。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特么的，这博主之前不是搞抽象说段子的吗？？？
怎么也开始擦边了？
堕落了。
全都堕落了。
你个好好的段子手不说段子，我怎么学习啊？
擦什么边啊？
擦的明白吗你！
他痛心疾首，怒其不争。
恨铁不成钢。
然后——
[就看一眼。]
[纯欣赏。]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但是欣赏一下美好的事物应该没问题吧？]
[这不叫出轨。]
[这叫审美素养。]
他点进去。
视频里的女生先说了个段子，然后音乐一转，跳起了舞。
舞姿还行。
BGM挺带感的。
但江轩的目光重点集中在——
腿。
他看得还挺认真的。
甚至还往下划了划评论区。
看看段友们在说什么。
我是来看段子的。
我也是来看段子的。
我就单纯来看个舞蹈。
嗯，大家都是正人君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往上滑，准备再看一遍那个段——舞蹈。
看那个舞蹈。
忽然。
他感觉菊…后背一凉。
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的凉。
像是有一道视线，精准地钉在他后脑勺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夏晴正站在卧室门口。
双手抱胸。
歪着头。
笑眯眯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轩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扔飞出去。
赶紧划掉视频。
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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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解锁。
确认划掉了。
再锁屏。
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
他迅速调整表情，强装镇定——
按照他的视角分析，他是靠墙坐着，正面对着她，手机背面朝着她的方向。
她应该看不到屏幕内容。
理论上。
应该。
看不到。
你回来了？
江轩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阳光。
干净。
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
嗯啊——
夏晴眨了眨眼。
学完了？
没呢，刚做完两篇完形填空，休息一下。
他坐直了一点，还特意拍了拍英语习题册。
你看，我有在学的。
哦——夏晴走进来几步，声音懒懒的。
江轩小朋友挺追求精神食粮的嘛。
江轩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精神食粮？
夏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笑容很甜。
甜得有点渗人。
你后面的镜子不错。
她下巴往他身后的方向挑了挑。
在哪买的？我准备在我那边也装一个。
江轩顿时僵住了。
缓缓——
非常缓慢地——
转过头。
身后的墙上，贴着一面大镜子。
不是他贴的，租房的时候就有，他老妈当时还说这镜子够大够亮堂。
此刻。
这面够大够亮堂的镜子，正忠实地反射着一切。
包括他的手机屏幕。
包括屏幕上那个穿JK制服的——
江轩石化了。
原地去世。
死因：被镜子出卖。
[完了。]
[芭比Q了。]
[这面镜子今晚就给它砸了。]
他飞快地锁屏。
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清了清嗓子。
那个……洗得怎么样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我在问你呢。
夏晴的声音传来。
很温柔。
很平静。
但江轩总觉得这份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还……还行。
错了几个？
十二个。
夏晴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习题。
沉默了两秒。
写得不错。
那必须的！
江轩立马接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度。
有夏老师的教导嘛！
拍。
马屁使劲拍。
什么时候不拍，这时候不拍更待何时？
[她应该没看清吧？]
[镜子里能看清手机屏幕吗？]
[而且距离那么远……]
[顶多看到个轮廓吧？]
[应该……]
对了。夏晴突然开口。
江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个视频里的女生——
漏了两拍。
跳得挺不错的。
三拍。
停跳了。
我……我没有……
嗯，你没有在看美女视频。
夏晴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江轩小朋友只是在研究JK制服的裁剪工艺。
对吧？
江轩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任何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
像一个被班主任抓到上课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还有。夏晴继续。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扎在他心口上。
你是不是喜欢那种大长腿？
没有！江轩条件反射地否认。
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就是随便刷到的！我发誓我只看了几秒！
几秒？
夏晴挑了挑眉。
我站在门口看了你至少一分钟哦。
你连评论区都看了。
江轩欲哭无泪。
完了。
全程直播。
他在心里把那个博主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好好的段子手你不说段子，擦什么边啊姐？
你擦你的边就算了，害我被抓现行。
夏晴低头看着他。
表情似笑非笑。
嘴角挂着一丝危险的弧度。
江轩小朋友。
你很喜欢那种穿搭吗？
江轩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送命题还是送分题？]
[等等，这类题型没有送分的。]
[全是送命的。]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逐字逐句地斟酌：
也不是……虽然确实比较新奇，但是我觉得，作为一名共青团员，我们应该坚决抵制这种低俗——
真的？
必须的。江轩一脸正气凛然。
恨不得当场背一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
噗——没忍住。
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哈你……
她笑得喘不上气，一只手撑在书桌上。
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还共青团员……
江轩摸了摸鼻子。
咋了嘛？
有时候真想看一下你是不是二皮脸。
夏晴笑够了，直起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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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手指揪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拉了拉。
你听我解释——
江轩含糊不清地说。
她之前就是个搞抽象说段子的乐子女，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是吗？夏晴一脸狐疑。
不信你看！
江轩着急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某音，点进关注列表，找到那个博主的主页，翻出以往的视频给她看。
你看——这条，说段子的。这条，也是说段子的。还有这条——看到没？全是搞抽象的。
就今天突然转型了。
这能怪我吗？
夏晴凑过来瞟了一眼。
确实。
以前的视频画风都挺正常的。
就今天这条突然擦了起来。
你信我了吧？
那你为啥看那么久？
江轩噎了一下。
快速运转大脑，调动起全部的求生本能。
那不是……我想发个评论提醒她一下嘛。
让她不忘初心，继续讲段子，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一脸真诚。
眼神坦荡。
像是一个忧国忧民的网络监督员。
内心OS：
[麻烦你下次直接擦，别整段子了。]
[哥时间挺紧的。]
[先跳舞再说段子，别搞反了。]
我发誓！
他高高举起右手。
以后再也不看了！
夏晴轻哼一声。
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衣服收拾好了。她说。
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柔。
冬装在上面，夏装在下面。内裤和袜子分开放了。
以后别再混在一起。
江轩乖乖点头。
比回答班主任提问还认真。
还有。
夏晴在门口回过头。
路灯的光从院子里透进来，在她身后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她看着他。
下次想看美女的话。
停顿了一秒。
很短的一秒。
但这一秒里，江轩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看我就行了。
说完。
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转身。
出去了。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屋里只剩下江轩一个人。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嘴巴微微张着。
脑子里那句话来回转了三遍。
看我就行了。
看我就行了。
看我就行了。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翘到脸都酸了。
然后他回过神。
[不对。]
[她刚才好像还是有点生气的。]
[最后那句虽然挺暧昧。]
[但语气不太对。]
[得想办法哄哄。]
他站起身，跟了出去到了隔壁。
夏晴正背对着他，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往晾衣绳上挂。
曲线有点柔美。
江轩收回视线。
[我是共青团员。]
你跟过来干嘛？
夏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学完了？
那个……
江轩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指。
我以后真不看了。他的声音有点小。
你别生气行不？
夏晴挂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
然后——
帕波~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哪有这样道歉的啊？
跟小孩犯了错似的，嘟嘟囔囔的。
而且——
说实话，看擦边视频这种事……十七岁的男生嘛，也挺……
呸呸呸。
什么也挺正常。
他才十七岁！
是个高中生！
怎么能看那种毒害青少年的视频呢？
夏晴决定严肃处理。
要严格把控。
不能让他走上歪路。
这是她作为女朋友的职责。
你是不是傻啊？她头也不回地嘀咕了一句。
江轩一脸茫然。
夏晴白了他一眼：里面的女生你只能看着又不能干嘛。
江轩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不能干嘛？]
他正努力让大脑降温的时候。
夏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很轻。
像是不经意的。
其实……
她挂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
院子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会跳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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