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人的话不可信。
在江轩看来，女生的话才更不可信。
总是说不要客气不要见外，说得比谁都漂亮，结果一到关键时刻，亲一口三个字刚出口，人就跑了。
跑得还挺快的。
我是想亲嘴吗？
我只是在检验你的诚信度。
呵，女人。
他撑着脑袋，目光涣散地盯着草稿纸上歪七扭八的算式，叹了口气。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重又胀，挂水的后劲还没过，看这题目简直像是在看象形文字，一个字都不想理。
他又突然想起陈宇和唐立燕。
宇儿子和乐子女那两个，牵个手亲个嘴跟喝水一样。
要不找个机会问问经验？
不行。
绝对不行。
那货要是知道自己连女朋友的嘴都没亲上，还不得笑到当场去世？
到时候传到唐立燕耳朵里，然后再传到整个四班……
想想那个画面——
卧槽轩哥你跟夏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接过吻？？
尼玛，感觉很丢人的鸭子。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好鸡儿烦啊。
他干脆放弃挣扎，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放空。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夏晴听到亲一口之后，很娇羞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还挺快。
咦？她为毛娇羞地跑开？
…
另一边，夏晴刚把米淘完煮上，正蹲在地上翻韩凌带来的食材。
食材挺丰盛的，问题是——量，有点不对。
这是要开食堂吗？
她捏着一把金针菇掂了掂，估算了一下，这顿吃不完，下顿吃不完，加上再下一顿，大概勉强能消化。
但这不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当前最紧要的问题是——
那个坏木头，刚才又说亲亲的事。
那……亲一口？
这五个字像中了病毒的弹窗广告，疯狂在脑海里刷屏。
关不掉，删不了，单曲循环。
这个坏木头！
不是跟他说了吗？
让她准备准备！
那可是初吻诶！
人生大事诶！
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在他生病、她做饭、隔壁还坐着个韩凌的时候就……
太不浪漫了吧？
她需要心理建设的！
需要仪式感的！
需要……需要……
好吧，她也不知道具体需要什么。
但总之——
不能这么随便！
夏晴在心里疯狂吐槽。
可与此同时，她又没办法忽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
就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她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把。
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答应他！快答应他！现在立刻马上！
她差一点——
真的就差那么一丁点——
就要点头了。
所以她才跑的。
再不跑就真的要原地自爆了。
呼……
夏晴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都不用他费心攻略。
是她自己在主动沦陷，她感觉自己愈发想要和他更亲近亲密。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
夏晴猛地回神，扭头一看——
韩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跟个NPC似的。
你怎么过来了？夏晴赶紧调整好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我来帮忙。韩凌言简意赅。
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开始翻那堆菜。
动作很认真，但明显毫无章法。
比如她现在正在把葱和蒜苗放在一起，分类标准似乎是长得差不多的归为一类。
夏晴本来想说不用，她一个人可以的。
但想了想——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她一个人忙活的话，午饭真要拖到下午一点去了。
病号还饿着呢。
算了，多个人帮忙也好。
今天中午吃什么呀？韩凌忽然问。
夏晴愣了一下，扭头看她：这不是你买的菜吗？你想吃啥？
韩凌歪了歪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买过菜。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到什么买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夏晴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食材。
两根比手臂还粗的玉米。
一大块足够炒三个菜的五花肉。
能炒满满一大盘的蒜苗。
六个西红柿。
一整打鸡蛋。
还有一些她暂时没看清的东西。
这哪是看到什么买什么？
这是看到什么买一斤吧？
没关系的。夏晴笑了笑，我们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这个词说得很自然。
仿佛这已经是个默认的共同体。
韩凌注意到了这个称呼，眨了眨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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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拣完食材，夏晴决定做得清淡一点。
江轩在生病，不能吃太油腻刺激的东西。
生病的人要忌口。韩凌忽然开口，不能吃太辛辣油腻的食物。
夏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
还挺细心？
说她不懂人情世故吧，她知道病人要忌口。
说她懂吧——
你会做菜吗？
韩凌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非常认真、非常严肃的表情说：我会下泡面。
……没了？
还会煮螺蛳粉。
行。
厉害。
夏晴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
做菜的时候，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夏晴随口找了个话题。
韩凌，你家也在舒江县城里吗？
韩凌站在旁边，目光死死盯着夏晴的刀工，像是在学习。
那你家里没人吗？夏晴又问了一句。
没有。韩凌回答得很简洁，我从初三开始就一个人住了。
夏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轻轻了一声，想到江轩的情况，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大概是父母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那边又没法带。
这种情况，在小县城，其实不少见。
我爸妈在我初二的时候离婚了。韩凌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觉得待在哪边都不太方便，就自己搬出来了。
夏晴的手彻底停住了。
对不起……她有些愧疚，我不知道……不该问的。
韩凌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什么感觉的。韩凌语气依然平淡，他们以前天天吵架，吵得特别凶。只有在我考试考好的时候，他们才会看起来开心一点，会带我去吃好吃的。
所以我就拼命学习。
我以为只要我考好，他们就会一直开心，就不会再吵架了。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那次期末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他们还是离婚了。
夏晴握着刀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不过离了也好。韩凌继续说，他们天天吵架很烦的，我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帮谁。现在挺好的，两边都不用管。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都想要我。
妈妈那边，那个叔叔带了个女儿过来。那个女孩很讨厌我，觉得是我妈妈害得她爸妈离婚的。
但我妈妈和那个叔叔感情挺好的。我不想因为我让妈妈为难，就想跟着爸爸。
爸爸这边呢……新阿姨生了个弟弟。奶奶他们好像更喜欢弟弟。爷爷倒是对我特别好……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但爷爷在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去世了。
夏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阿姨人其实不错。韩凌又说，但我总觉得……那个家不属于我。
所以我就搬出来了。
一个人挺好的。
爸爸妈妈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打得挺多的。我可以吃很贵的东西，买想要的书和衣服。
所以我一点都不苦，真的挺好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媛姐（韩凌堂姐）说，难过的时候就吃糖。
吃点甜的，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夏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
清冷的眉眼，苍白的脸颊，含着棒棒糖的样子意外地有点孩子气。
明明说着那样让人心疼的事情，语气却十分平淡。
夏晴放下手里的刀，转过身，轻轻抱住了她。
没事的。她轻声说，会好的。
韩凌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抱，就那么站着，被她抱着，含着棒棒糖，沉默了几秒。
然后——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其实我一直想跟媛姐说。
吃糖其实没什么用。
……啊？
吃辣椒和苦瓜，效果更好。
夏晴的大脑当场宕机。
我认真试过的。韩凌继续用认真的语气说，吃完辣椒和苦瓜之后，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就是嘴巴会比较难受。
噗——
夏晴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捂了捂嘴。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
说实话，韩凌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想哭，有时候又莫名让人想笑——她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永远在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拐了个弯，让你完全接不住。
也不知道是太乐观，还是太天然呆。
总之，有点可爱。
以后想来吃饭就过来。夏晴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不用客气，也不用每次都带菜。
就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好准备。
韩凌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过去。
嘻嘻，还好今天江雪同学和唐立燕同学没来，我的棒棒糖都快吃完了，只剩这两根了，给你和江轩同学。
谢谢。夏晴笑着接过来，没有推辞。
然后韩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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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有点奇异的笑——像是被某个开关突然触发了，弧度很大，眼睛也弯了，笑声也出来了，一串哈哈哈哈哈，音调微微拔高，跟她那张清冷的脸放在一起，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生理冲突。
违和感，但是无害。
……你笑什么啊？夏晴也被带笑了，忍不住问。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韩凌收了笑，认真地问。
夏晴微微一愣，不是一直是吗？
哈哈哈哈哈——
又是那串标志性的笑，这次连音调都有点变了，像一段突然被插进来的配乐。
夏晴彻底绷不住了，跟着她笑了起来，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就是莫名地被带起来了。
厨房外，走廊拐角处。
江轩站在原地，手撑着墙，肩膀轻轻地抖了两下。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帮晴子打个下手——结果还没进门，就撞上了韩凌那段身世，整个人在门口站着，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想到，这清冷美少女，原来背着这么一摊事，偏偏那张脸永远挂着一种与我无关的表情，看不出半分。
江轩没有进去，他不太会安慰人，这种时候，有晴子在就够了，他在外面等着就行。
然后——
哈哈哈哈哈——
那魔性的笑声传了出来。
江轩嘴角抽了一下。
这……这是韩凌？
那个清冷寡言惜字如金的韩凌？
江轩扶额。
好好一个高冷美少女人设。
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正打算悄悄撤退，找个地方笑一会儿——
韩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朋友你好香啊！”
江轩夏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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