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一回到城中村小院，直接来了句：“我不行了，我要睡觉。”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人生的彻底放弃。
昨晚飞机转高铁，折腾到凌晨才勉强闭眼，今早又被她爸从被窝里硬生生薅起来赶往舒江。
更别说刚才那顿地锅鸡。
鸡肉炖得入味，锅贴香得离谱，江萱吃完之后，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集体投奔了胃部，脑子直接进入省电模式。
她扶着门框：“床，给我床。”
江轩见状，赶紧帮她把客房的床重新铺了一遍。
江萱往上一倒，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完全盖好，就已经进入梦乡。
下午三四点左右。
院子里，小雨突然耳朵一竖。
下一秒，它像是接收到了什么神秘电波，猛地站起身，对着院外“汪汪”叫了起来。
叫声不凶，尾巴倒是摇得飞快。
江萱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
“嗯？有偷狗的啊？”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就看到小雨正对着院门外叫个不停。
外面隐约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
紧接着，就是隔壁小院门打开的声音。
“嗯？”
江萱眯了眯眼，刚准备探头看看热闹，就见江轩从外面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一对。
空气忽然安静。
“咦？姐，你醒了？”江轩笑得有点僵。
江萱瞬间清醒了三分。
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已经撒欢冲出去的小雨。
小雨“汪”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隔壁跑去。
“……”
江萱缓缓转头，看向江轩。
“你这狗怎么了？”
江轩沉默两秒。
他本来是想趁江萱没醒，把小雨送回隔壁，结果没想到狗子先一步暴露了组织路线。
“没怎么。”他说。
江萱眼神顿时危险起来。
“隔壁谁啊？”
“emmm……”江轩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邻居。”
“。”江萱白了他一眼。
她直接走出院子，伸着脖子往隔壁瞅。
只见隔壁小院里，一个穿着米白色棉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那里。
女生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冬天里一杯加了奶泡的热牛奶。
关键是，小雨围着她疯狂转圈。
女生蹲下身，摸了摸狗头，语气温柔得能让人心都化了。
“好了好了，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萱瞳孔地震。
一方面，是这女生确实漂亮。
另一方面，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妈妈？
狗子的妈妈？
那江轩是什么？
江萱的八卦雷达瞬间拉满。
“哎——姐，你这是干嘛？很猥琐诶。”江轩眼疾手快，赶紧把她往回拉。
江萱被拖回院子，嘴却没停。
“不是，她，那个，你……那个狗……妈妈……你俩……”她激动得语言系统都有点崩。
江轩一脸无语，“姐，你干嘛啊？”
江萱看着他，眼睛亮的一批。
“快说快说，那女生是谁？你养的狗为什么对她这么亲？她还自称妈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
“打住！”江轩抬手，及时终止她的施法。
“其实我骗了你。这狗不是我养的，是人家的，就是隔壁她的。所以她自称妈妈，很正常。”
江萱点点头，“哦——”
江轩刚松口气。
江萱又眯起眼：“那她养的狗为什么在你这？而且这狗明显跟你也很亲。”
江轩：“……”
好问题。
他揉了揉额角，解释道：“她家是长山的，放假回去，狗没人照顾，就让我帮忙照顾两天。”
江萱拖长音调：“哦——”
这个“哦”十分有灵魂。
像极了班里同学发现你和某个异性共用一把伞时发出的声音。
“她家长山的啊？”江萱继续追问。
“所以你刚刚是去接她了是不是？是不是？”
江轩脸一僵。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萱见状，立刻得出结论。
“你喜欢人家吧？”
“不是，姐，你别……”
“还是人家喜欢你？”
“哎，别乱说话。”
“懂了。”江萱眼睛一亮，“你俩在谈恋爱是不是？”
江轩：“……”
“哈哈哈！”
江萱大笑一声，直接往隔壁小院跑。
江轩人都麻了，“哎！姐你干嘛去啊？”
江萱完全不理他。
她直接进了夏晴的小院，抬手就是一个社牛专属招呼。
“哈喽，你好啊。”
夏晴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江萱，又看向门外一脸生无可恋的江轩。
江轩站在那里，表情像极了被亲戚当众拆台的受害者。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表姐是社牛，堂姐也是社牛，偏偏自己这边像是社交电量常年不足。
一家人里，总得有个人负责社恐是吧？
“我是江轩他姐，亲姐。”江萱自我介绍得非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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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轩在后面默默补充：“堂的。”
江萱转头瞪他，“哎，你多话啊你。”
夏晴反应过来，乖乖喊了一声：“姐姐好。”
这一声“姐姐好”，直接把江萱喊得心花怒放。
“哎，你好你好。”江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江轩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上前试图控场。
“好了，招呼也打了，赶紧回去吧。”
再不回去，他怕江萱下一秒就开始查户口。
江萱却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
“干嘛干嘛？要回去你回去，我跟弟……对了，你还没跟我介绍一下人叫什么名字。”
江轩无奈，只能开口。
“这是夏晴，夏晴的夏，夏晴的晴。”
江萱：“……”
夏晴倒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晚，江轩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我叫江轩，江轩的江，江轩的轩。”
怎么说呢？
很废话。
但又莫名有点好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车声。
江轩一听就知道，是他爸妈回来了。
他立刻往外走。
江萱也反应过来，跟着出去。
夏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没见过江轩爸妈。
现在出去，好像有点突然。
不出去，又好像不太礼貌。
纠结两秒后，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战术——回屋。
俗称：鸵鸟防御法。
江萱率先打招呼。
“叔！婶！”
江建业笑着摆了摆手。
陈怜昔则已经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江萱的手。
“萱萱，好久没见了，是不是又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
江萱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吃得可多了。”
陈怜昔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长辈眼里的“瘦”，是一种玄学。
你哪怕刚吃完三碗饭，她们也能精准发现你“脸小了”。
陈怜昔看了她一会儿，又疑惑地问：“你们刚刚怎么是从这边出来的？”
问完，她还顺带看了江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满。
她知道隔壁有个叫夏晴的姑娘，但还没正式见过。
结果现在倒好，亲妈还没进去见呢，堂姐先一步吃上瓜了。
江轩干咳一声，“我姐脸皮厚，非要跑去人家串门。”
江萱立刻不服，“什么叫脸皮厚？我这叫热情大方。”
江轩：“你开心就好。”
陈怜昔狐疑地看了江轩一眼，又看向江萱。
“哎，萱萱，你见到那姑娘了没？”
江萱顿时睁大眼睛，“婶，你知道？”
陈怜昔压低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对啊，我早就知道了。上次我给你弟打电话，那姑娘还给你弟泡了牛奶端过来。我跟你说……”
“妈！”江轩赶紧打断。
他真的服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爱八卦？
而且这种话要是被夏晴听见，她还不得当场变成蒸汽姬？
陈怜昔瞪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没继续大声说，而是拉着江萱往屋里走。
“跟婶说说，那姑娘咋样？”
江萱认真评价：“长得可好看了，看起来还特别乖。”
陈怜昔眼睛都亮了，“是吗？我也想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围墙那边看。
墙下有个花坛。
如果站上去，应该能看到隔壁院里的情况。
但是……
作为长辈，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太体面？
陈怜昔心里痒痒的。
要不，直接过去看看？
可这样会不会吓到人家姑娘？
啧。
人生最难的不是选择题，而是明明想吃瓜却还要保持长辈形象。
进屋之后，陈怜昔和江萱坐在一起寒暄。
问她妈妈怎么没回来，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谈恋爱。
亲戚聊天三件套，永远稳定发挥。
没过多久，江建功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水果。
“嗯？大昔，你俩回来了。”
“大哥。”陈怜昔笑着打招呼。
江建业看到自己亲哥，反应却有些平淡，只是点了点头。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陈怜昔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这是兄弟俩之间的事，旁人不好插嘴。
哪怕是至亲，也不好随便评判。
更何况，这种场面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次见面都这样。
不吵吧，像憋着。
吵吧，又都是心里话。
江轩也走进屋，在陈怜昔和江萱旁边坐下。
他看了看外面，低声说：“我爸和大伯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陈怜昔叹了口气，“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话刚说完，外面兄弟俩的声音就高了起来。
江建功语气里带着埋怨：“你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死要面子。”
江建业冷哼一声，“我什么死要面子？”
“你还说不是？发生了那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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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建业点起一根烟，语气硬邦邦的，“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干嘛？”
江建功皱眉，“那家子摆明就是讹你们的。你跟我说，我找人……”
“找人干嘛？”江建业打断他。
“告他们？我撞了人就是撞了人，该赔钱就是要赔钱。”
“你……”江建功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屋里的江轩和陈怜昔都听明白了。
他们说的是去年，不是前年寒假那场车祸。
江轩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随着时间自动清零。
江萱却不清楚情况，满脸疑惑地看向陈怜昔。
“婶，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撞人？
什么赔钱？
陈怜昔对她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没事，都过去了。”
江萱还想问，但看见江轩和陈怜昔的表情都不太对，便把话咽了回去。
她决定回头找机会问问自己老爸。
家里肯定有事瞒着她。
外面，江建业沉着脸，“你不要用你那在部队的一套跟我说话，这是我自己的事。”
江建功火气也上来了，“你说的什么屁话？你不是我弟啊？”
江建业沉默了一下。
江建功又说：“好，就算你不在意，那小轩呢？”
这句话落下，江建业明显愣了愣。
他当然知道。
那件事之后，江轩的心理压力一直很大。
只是有些事，做父亲的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建业抽了两口烟，最后只说：“算了，都过去了。”
江建功指了指他，半天没说出话。
兄弟俩一个硬，一个倔。
凑在一起，像两块石头互相碰，谁也不肯先软。
过了一会，江建功主动转开话题。
“时候不早了，走，我们一家出去吃饭。今天我请客。”
陈怜昔立刻说道：“大哥，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我们请。”
江建功摆摆手，“就是很久不回来，才更应该我请。走吧，包间我都订好了。”
江轩听得一愣。
“啊？”
出去吃？
那他买的那堆菜怎么办？
他顿时在心里默默盘算。
嘶——
这笔账，得找老妈报销。
陈怜昔看了他一眼。
“那行，小轩，你去换身衣服，鞋子也换了。老是穿个拖鞋，像什么样子？”
江轩不服。
“穿拖鞋咋了？舒服不就行？”
陈怜昔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把你那个邻居，叫夏……夏晴是吧？把她也叫上。”
江轩：“……”
他缓缓睁大眼睛。
陈女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啊？”
夏晴站在江轩面前，整个人有点懵。
“晚上和你们一起出去吃饭？”
这句话自动在她脑内翻译成了——
见家长。
她脸一下红了。
“我……我不去了吧？这是你们一家人吃饭，我去不太好。”
江轩看着她：“你不是一家吗？”
夏晴：“……”
她脸更红了，忍不住白他一眼。
这臭木头有时候直球的让人害怕。
江轩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呢。”
夏晴还是摇头。
这不是有没有你的问题。
江轩想了想：“这是我妈说的，她邀请你一起去。要不我让她亲自来跟你说？”说完他就要往外走。
夏晴连忙拉住他：“哎——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
她转身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你不早说，我都没好好打扮一下。”
江轩挠头：“吃个饭而已，打扮啥？”
夏晴头也不回：“跟你说不清。”
江轩：“……”
你都还没说呢，就已经说不清了？
夏晴拿出一件天蓝色棉服，将身上的外套脱了换上：“这件怎么样？”
江轩点头：“可以。”
“这件呢？”
“好看。”
“这个呢？”
“verygood。”
江轩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件换搭配，感觉自己像误入了某款换装小游戏。
而且还是VIP旁观席。
夏晴认真纠结。
江轩认真点评。
当然，他的点评含金量大概和“都行”“挺好”“不错”差不多。
过了一会，江轩忽然道：“我觉得穿那件黑色的吧。”
夏晴回头：“啊？”
江轩一本正经：“出去吃饭，万一沾上油渍，浅色太明显。”
夏晴一听，觉得有点道理。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江轩沉默。
总不能说他刚才只是单纯地想看她换衣服吧？
他淡定道：“刚想起来。”
夏晴狐疑地看着他。
江轩又看了眼她身上的裤子，煞有介事道：“要不裤子也换一下？灰色也容易沾油。”
夏晴下意识问：“换成什么？”
“牛仔裤吧，那条阔腿的。”
“嗯。”
夏晴点点头，双手已经搭在裤腰上，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他：“嗯？你还站这干嘛？”
江轩眨眨眼：“又不是没……”
话还没说完，夏晴脸红着瞪他。
“出去！”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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