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法院立案了。
  我起诉的金额,四十三万。
  不是贪。
  是我该拿的。
  律师把材料递上去,只说两个字。
  "齐了。"
  这半个月,家里没消停。
  先是郑昊来公司堵我。
  他站在楼下,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一看见我就往下跪。
  "姐,我错了。你救救我。"
  "网贷二十八万,人家天天打电话,还堵家门口。"
  我看着他。
  "二十八万,什么时候借的?"
  "去年。"
  "去年谁在给你还房贷?"
  他低下头。
  "姐,我实在没办法。你先借我,我以后肯定还。"
  "以后。"
  我笑了一下。
  "你上一次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你说房贷你以后还,两年了。"
  "你说酒席钱你以后还,四年了。"
  "郑昊,你的以后,比快递的地址还寄不到。"
  他站在那儿,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姐。"
  "钱没有。"
  我绕过他往前走。
  "债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路你自己走。"
  第二回闹上门的,是我妈。
  这回她没打电话,直接来了公司。
  那天我在开会。同事蒋雯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知秋,楼下有个阿姨坐地上哭,说你不孝。"
  我合上会议本。
  "我去看看。"
  楼下围了一圈人。
  我妈坐在台阶上,腿上压着一个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这么大。现在她爸病了,她都不管。"
  旁边有人开始劝我。
  "姑娘,不管怎么说,那是你妈。"
  我没恼。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把那段录音从头放了一遍。
  放到"说白了就是个赔钱货",围观的人全不说话了。
  我妈的哭声,停在半路。
  她抬起头。
  "秋秋。"
  "妈。"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爸病了,医药费我出。这是我该做的。"
  "别的,一分没有。"
  那天晚上,医院电话来了。
  我爸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倒下了。
  血压冲上去,轻微脑梗,住院。
  我赶到医院,直接去缴费窗口。
  六万三,刷卡,交完。
  护士问我要不要开票。
  "开。"
  我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仅用于本人治疗。
  郑昊跟在后头,眼巴巴看着我。
  "姐,你卡里是不是还有钱。"
  "有。"
  "那你给爸多交一个月吧,还有我那二十八万。"
  "郑昊。"
  我把缴费单递给他。
  "爸的钱我交到医院账上,一分不会过你的手。"
  "你的债,我一分不掏。"
  那天夜里,我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
  我妈趴在病床边,一直没动。
  她左手腕是空的。
  那只金镯子,早没了。
  后来我才把事拼出来。郑昊被催债逼急了,把家里的金饰全拿去金店抵了。
  我妈那只,是我刚工作时攒了三个月买的那只。
  当票上盖着两个红字。
  已售。
  苏曼知道这事,回家吵了一架,第二天卷着东西回了娘家。
  再往后,就是离婚协议。
  孩子留给了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