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站在正厅中央。
背脊冰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力气。
沈母冲上前，一把抓住沈怀远的手臂，厉声质问：
“怀远！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女儿被换走了？你在瞒着我什么？！”
沈怀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砚月慌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爸！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她是陈默养大的，陈默恨你，她现在就是来挑拨离间！她在血口喷人！”
沈怀远闭上眼睛。
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眼泪。
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干瘪得像风干的树叶：
“1999年12月7日。”
沈母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日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她生下女儿后，出院的日子。
沈怀远看着虚空，声音颤抖：
“那天，陈默冒着大雨跑来找我。”
“他说他查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他说……我们的女儿，在医院就被换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沈砚月。
“陈默当时指着摇篮里的你，跟我说……你根本不是我和你妈的亲生骨肉。”
沈母疯了一样大喊：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怀远惨笑了一声：
“我当时怎么敢信？！”
“陈默只是个修书的徒弟！我以为他是想借机威胁我、要钱！”
“我骂了他，把他赶走了。”
“我甚至……甚至连查都不敢查！”
沈怀远又看向沈砚秋。
眼底全是崩溃和悔恨：
“后来……后来秋秋被找回来。”
“我看到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我其实就知道……当年陈默说的是真的。”
“但我害怕沈家的名声毁掉，我害怕面对这个真相……我不敢查啊！”
沈砚月脸色惨白如纸，一步步往后退。
沈砚秋平静地看着这乱成一团的一家人。
她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着的物件。
她一层层解开布包。
里面露出一本极破旧、泛黄严重的小册子。
沈砚秋抬手，将册子轻轻放在了正厅中央的大理石桌上。
“这是陈默留下的。”
沈砚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被你赶走后，没有放弃。”
“他一个人查了整整十年。”
“他找到了当年的保姆周桂芬。”
“他找到了当年接生的医院档案。”
“他找到了……所有的证据。”
沈砚月看到那本册子，眼眶通红，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给我！把东西给我！”
然而她还没靠近桌子。
顾修远横跨一步，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前面。
他冷冷伸出手，一把按住沈砚月的肩膀，将她狠狠推了回去！
沈砚月摔在沙发上，狼狈不堪。
沈怀远一步步走到桌前。
他的手抖得几乎翻不开那薄薄的页码。
册子被翻开了。
上面全是陈默工整、严谨的毛笔小楷。
一页，又一页。
记录着时间、地点、证人签名、医院的盖章调取复印件。
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黑漆漆的一行大字：
【怀远：你的亲生女儿叫沈砚秋。1999年12月7日，被保姆周桂芬暗中换走。周桂芬的亲生女儿，叫周月，即现在的沈砚月。】
字字见血！
沈怀远看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狠狠合上册子。
转过头，死死盯着沈砚月。
“你……”
沈怀远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沈砚月坐在沙发上，眼泪狂涌而出。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彻底瞒不住了。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我小时候……妈……不，保姆来找过我……”
“她告诉我，我是她的女儿……”
“她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会被赶回那个穷山沟里……我害怕啊！爸！我真的害怕！”
沈母坐在沙发另一角，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看着沈砚月。
这个她精心养育了二十二年、视如己出的女儿。
她想起沈砚月第一次弹钢琴时自己的骄傲。
想起沈砚月每一次甜甜地叫她“妈妈”。
可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是杀人诛心的骗局！
沈母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砚秋。
她想起沈砚秋刚回来时，那瘦小单薄的身影，那满手的伤痕。
她当时不仅没有心疼，反而觉得这个亲生女儿丢人，嫌弃她不懂豪门规矩。
沈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掉。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步，又一步，走到沈砚秋面前。
沈母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侧手臂。
这一次，沈砚秋没有躲。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沈母一把抓住了沈砚秋的手。
那双手粗糙、冰凉，上面满是茧子。
沈母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割着！
“秋秋……”
沈母嚎啕大哭，一把将沈砚秋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沈砚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是她回到沈家后。
第一次，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抱住。
这种怀抱的温度，她幻想了整整二十年。
然而，就在沈母抱住她的瞬间！
沈砚秋体内的“触读”能力，再次失控般爆发！
这一次，是触读能力的终极形态——
记忆共鸣！
只要通过肌肤接触，她就能读到对方深层的情绪和记忆！
刹那间，沈母这二十二年来的所有记忆碎片，铺天盖地砸进沈砚秋的大脑！
她“看”到了沈砚月第一次叫妈妈时，沈母脸上的幸福。
她“看”到了沈砚月拿奖时，沈母在台下的骄傲。
她“看”到了自己刚被接回来时，沈母眼神里的失望和冷漠。
以及——
此时此刻，沈母胸腔里那近乎崩溃的愧疚、悔恨，还有迟到了二十年的剧烈心疼！
这些情绪像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沈砚秋。
换做以前，她会觉得刺痛，觉得崩溃。
可是现在。
沈砚秋没有推开沈母。
她任由这些复杂的感情流过自己的身体。
她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在沈母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妈，我都知道。”
沈母哭得更加泣不成声。
而站在一旁的沈砚月，看着这母慈女孝的一幕，整个人彻底疯了！
她所有的地位、尊严、身份、财富，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啊——！”
沈砚月尖叫着，疯了一样推开正厅的大门，朝着外面暴雨倾盆的夜色中冲了出去！
沈砚星下意识喊了一声：“月月！”
刚要伸手去追。
“站住！”
沈怀远冷酷的声音响起。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让她走。”
沈砚月一路狂奔。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脸上，打湿了她的高定连衣裙。
她跑出沈家庄园的大门，站在荒凉的街头，鞋子跑丢了一只。
她看着茫茫夜色，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就在这时。
她口袋里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桂芬。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个偷走别人人生的保姆。
沈砚月颤抖着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沧桑而冰冷的声音：
“月月。”
“妈在街角开着车呢。”
“妈来接你了。”
沈砚月蹲在泥泞的路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妈……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的保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