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老宅最阴暗的角落,
  浑身发抖地看着假千金把那杯参茶端给我。
  全场宾客都在夸她孝顺懂事,
  可我却从茶气里闻到了刺鼻的断鼻草——喝下去,我的鼻子就会彻底废掉。
  她笑得温柔,
  眼里却藏着要毁掉我的狠毒。
  可她不知道,
  我闻到的不仅仅是毒药,
  还有她身上那股属于我死去了三年的亲生母亲的腐烂甜味。
  ......
  我把手紧紧缩在袖子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很痛。
  但唯有这股剧痛,能让我从漫天灌入的气味里清醒一瞬。
  沈家老宅的香堂太大了。
  宾客太多了。
  数百人堆叠在一起的气味,像一把把飞刀,直愣愣地往我鼻子里面钻。
  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我低着头。
  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假千金沈知意正站在香堂中央。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定制礼服。
  手里捧着刚调好的“知意香”。
  全场的夸赞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不愧是沈家百年难一遇的闻香天才!”
  “这香调得,清雅脱俗,简直有当年清荷夫人的神韵啊!”
  “可惜了沈家那个真千金,听说是个严重社恐,连话都说不利索,跟知意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刺耳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沈知意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莲步轻移,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无暇的微笑。
  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姐姐,大堂里人多,你脸色这么差,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吧。”
  她把茶杯递到我面前。
  热气升腾。
  一股极其微弱、却腥涩无比的味道,瞬间穿透了香堂里所有的名贵香气。
  那是断鼻草。
  草本剧毒。
  无色无味。
  唯独在极高的水温下,会散发出一丝极其隐蔽的酸涩。
  普通调香师根本查觉不到。
  但喝下去,嗅觉神经就会在三小时内彻底坏死。
  她要废了我。
  我猛地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冰凉的红木柱子。
  手脚一片冰凉。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狠戾,脸上的笑容却更加体贴。
  “姐姐,你怎么了?大家都在看着呢,别闹脾气了。”
  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茶杯几乎要贴到我的嘴唇。
  人群里传来了不满的咳嗽声。
  我能闻到父亲沈庭舟身上散发出来的厌烦与怒意。
  那是浓烈如焦炭般的失望味。
  他觉得我给他丢脸了。
  我也能闻到沈知意手心里渗出的汗味。
  不再是伪装出来的优雅。
  而是慌乱。
  是暴躁。
  是急于毁掉我的杀心。
  更可怕的是——
  她身上喷着的香水。
  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味道。
  可是妈妈已经死了三年了。
  三年前的香水,怎么可能保留到今天?
  我的鼻子告诉我,那根本不是旧香水。
  那是她用妈妈留下的旧衣服、旧头发、还有旧香方,强行提炼出来的“记忆仿香”。
  她在抽干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用来包装她自己。
  那一酸一甜的交织,在沈知意的皮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呕吐的“腐烂甜味”。
  我的身子剧烈发抖。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社恐带来的窒息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还是在无数道冷漠的视线里,缓缓抬起了头。
  我没有去接那杯茶。
  声音很小。
  还带着极度的结巴和发抖。
  “这茶……不、不是给我喝的。”
  沈知意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香堂里安静了一秒。
  宾客们面面相觑。
  沈知意反应极快。
  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说落就落。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关心你,怕你犯病……”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替我擦额头上的冷汗。
  动作温柔至极。
  实则把衣袖凑到了我的鼻尖。
  衣袖上,全是我妈妈的死前仿香!
  浓烈的刺激气味像冷针一样刺入我的大脑。
  我头痛欲裂。
  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在用这种方式刺激我发狂!
  可我咬着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
  “茶里……有断鼻草。”
  “你……你在怕我。”
  “怕我……闻出来。”
  轰的一声。
  人群炸开了锅。
  “断鼻草?那可是能毁人嗅觉的邪物啊!”
  “真的假的?这真千金是不是胡说八道啊?”
  沈知意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血。
  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她娇弱地跌倒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如果你讨厌我,我走就是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毒害沈家的名声?”
  父亲沈庭舟终于忍不住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
  震得茶杯响动。
  “够了!”
  他大步走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我身上。
  “沈闻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满口胡言!疯疯癫癫!”
  “知意好心好意照顾你,你却心怀嫉妒,当着这么多种香世家的面丢尽我沈家的脸面!”
  我看着他。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那是一股夹杂着“谎言”与“悔恨”的恶臭。
  当年就是他,听信了保姆的谗言,签下了把我送走隔离的字。
  他从没相信过我。
  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
  社恐带来的巨大恐惧,让我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发抖。
  沈知意趴在地上哭得抽搐。
  她借着起身拂袖的动作,指尖暗暗扣动了身旁古董香炉的机关。
  呼!
  一股极度浓烈、带有强烈刺激性的沉香浓烟,轰然爆散开来!
  浓烟铺天盖地包围了我。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呛人的烟雾。
  但对我这种超敏嗅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抽骨剥皮的酷刑!
  我终于无法控制地尖叫出声。
  我抱住头。
  蜷缩在地上发疯般地咳嗽、呕吐、抽搐。
  狼狈得像一条被踩烂的流浪狗。
  周围传来了无数嘲弄与厌恶的笑声。
  “看吧,真发疯了。”
  “这种废人,留在沈家也是个祸害。”
  沈庭舟失望透顶地闭上了眼睛。
  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家……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废物。”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进沈家老宅半步!”
  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
  像拖垃圾一样,架起我的胳膊,将我往老宅大门外拖去。
  冰冷的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重重打在我的脸上。
  我被狠狠摔在了老宅门外湿漉漉的石阶上。
  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沈家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我面前轰然关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灯红酒绿。
  我瘫软在雨水里。
  冷得发抖。
  瑟瑟发抖的手指,死死按住了贴在心口的那个破旧香囊。
  那是我身上唯一没有被抢走的东西。
  那里面,装着妈妈留给我最后的味道。
  我浑身湿透,艰难地爬起来,最后回了一次头。
  雨水模糊了视野。
  可我的鼻子却穿透了厚厚的砖墙,闻到了老宅最深处、最底层的地下室里——
  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沉静、带着归家召唤意味的奇香。
  那是妈妈当年亲手封存的……
  归巢香。
  大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