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天,出殡前一天,殡仪馆来结账。
  寿衣灵车司仪骨灰盒,算下来两万三。
  韩立冬站在一边摸手机,半天没吭声。
  我问他,家里钱呢?
  “不会连你爸的丧葬费也要我出吧?”
  我失望的对他说。
  “店里款都压着,白杏那边周转完就会还我了。”
  他心虚的看我一眼。
  “你先垫着,回头算。”
  回头算。
  我跟他七年,这三个字后面,从来没有下文。
  我刷了卡。
  那是我攒着想给爸换电动护理床的钱。
  床还没买,人就没了。
  晚上对账。
  白天吊唁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亲戚进门,帛金都往白杏手里塞。
  她也不推,一边抹泪一边收,收完往自己包里一揣,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帛金是她收的。
  她说她是干女儿,又干中介,最懂这些迎来送往的规矩,记账的活儿就归了她。
  礼金簿上记着四万七。
  抽屉里的现金,我数了三遍,三万八。
  差九千。
  我提了一句。
  婆婆正给白杏揉肩,闻言眼皮一耷。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白杏的眼圈说红就红。
  “姐,你是怀疑我吗?要不这样,差的数我自己补上。”
  她话说得漂亮,手却没动。
  韩立冬从外头进来,听见个尾巴。
  “大晚上的,别让爸走得不安生。”
  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垫的两万三没人提,差的九千也没人提。
  后半夜守灵。
  白杏打了个哈欠,说姐你先陪着爸,我明早来换你。
  韩立冬站起来,拿车钥匙。
  “我送她。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灵堂里剩下我一个人。
  我给爸烧纸,一张一张地烧。火苗舔上来,映得遗像上的人也在看我。
  我跟爸说话,说了半夜。
  说我不怪他走得急,就是这屋子太冷,我一个人守不住。
  纸灰飘起来,落在我的孝章上。
  这个家里最疼我的人走了,往后,没人再喊我穗穗了。
  张婶过来陪了我半宿。
  走的时候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天蒙蒙亮,韩立冬回来了。
  身上有股香水味,不是我的。
  早晨白杏来了,换了身新的黑裙子。
  婆婆把她拉进里屋,出来的时候,白杏手里多了块老怀表。
  爸的怀表,跟了他四十年。
  婆婆拍着白杏的手。
  “留个念想。”
  看见我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
  爸瘫着的这三年,每个晴天下午,都是我推他到阳台上晒太阳。
  他捏着这块表,听里头的咔哒声,一听就是一下午。
  现在,它是别人的念想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表在白杏手里晃。
  晃一下,我的心就冷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