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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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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听证会拖到晚上七点。
  秦栀的数据问题最终暂时搁置,需要进一步核查原始记录。
  她走出会议室时腿软,周砚白扶了她一下。
  她问:“老师,师母会不会生气?”
  周砚白低头看手机。
  上面有我三个未接电话。
  还有宋弥发去的一条消息。
  “她进手术室了。”
  但那时他的手机开了静音。
  他没看见。
  他只对秦栀说:“她会理解。”
  手术结束是晚上九点半。
  我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宋弥。
  她眼睛红得厉害,见我醒了,赶紧低头擦掉。
  “疼不疼?”
  我摇头。
  其实疼。
  小腹疼,心口也疼。
  但我已经不想说了。
  周砚白赶到医院时,是第二天凌晨。
  宋弥挡在病房门口,不让他进。
  我听见他的声音。
  从来清冷的人,第一次慌得不像样。
  “她怎么样?”
  宋弥冷笑。
  “你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
  “我不知道她那么严重,我手机静音了。”
  “对,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学生一哭,她的前途要紧。沈枝意出血,你让她别闹。”
  门外安静下来。
  很久后,他说:“让我见她。”
  宋弥回头看我。
  我说:“让他进来。”
  周砚白走进病房时,外套都没穿好,衬衫皱成一团。
  他头顶是100。
  亮得刺眼。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它还能回去。
  可我回不去了。
  他站在床边,想碰我,又不敢。
  “枝意。”
  我说:“孩子没了。”
  他的脸瞬间白下去。
  “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
  “没有了。”
  我打断他。
  “手术做完了。”
  他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栏。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出血。”
  “我以为宋弥陪你去医院,医生会处理好。我以为听证结束就来得及。”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理解。”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周砚白,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我妈归零后离开。
  知道我爸归零后打我。
  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在用数字判断自己该不该逃。
  他甚至知道60是我的底线。
  可他还是让那个数字掉到了58。
  我说:“你越线了。”
  他眼眶红了。
  “枝意,那只是一个瞬间,我现在是100,你能看见的,对不对?”
  我闭上眼。
  “我看见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你别判我死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睁开眼。
  “你不是死刑。”
  “是我离开危险区。”
  宋弥替我办了出院。
  周砚白坚持要送,我没让。
  他一路跟到停车场。
  我坐进宋弥车里时,他弯腰扶住车门。
  “你回家住,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搭在车门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给我暖过胃,替我吹过烫口的粥,也在无数个夜里牵着我过马路。
  现在我只觉得累。
  “那个地方不是家了。”
  车门关上前,我对他说:
  “明天我会回去拿东西。”
  他说:“我等你。”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宋弥陪我回了那套房子。
  周砚白不在。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热气的粥,一杯温水,一张纸条。
  “我去学校处理事情,很快回来。等我。”
  我把纸条翻过去。
  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等。”
  然后把病历、手术同意书复印件、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我只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证件和几本日记。
  儿童房还没布置起来。
  但我之前买过一双小袜子,黄色的,上面绣着一颗葡萄。
  我拿在手里很久。
  最后放进了行李箱最里面。
  宋弥站在门口,没有催我。
  衣柜里一半空下来时,整个房子忽然显得很陌生。
  那些曾经被我一点点填满的地方,原来也可以几个小时就清空。
  玄关处有我和周砚白的合照。
  结婚那天拍的。
  他不爱笑,却在那张照片里笑得很明显。
  我取下相框,背面压着一张便签。
  是他婚后第一年写的。
  “欢迎沈枝意长期居住。”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签放回去。
  长期居住,不代表永远拥有居留权。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关门前,屋里很安静。
  像一间空掉的实验室。
  下午,周砚白的电话打到宋弥手机上。
  我没有接。
  他发来很多消息。
  “枝意,你在哪?”
  “我看到协议了。”
  “我不同意离婚。”
  “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点开。
  里面只有很低的一句。
  “求你,别走。”
  我听完,删掉。
  宋弥看着我。
  “你还好吗?”
  我摸了摸小腹。
  那里已经空了。
  “还活着。”
  她眼睛又红了。
  我说:“宋弥,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有人爱我到100,我就安全了。”
  “现在才知道,安全不是别人给的。”
  “是低于60时,我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