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兰接过丁尚文手中的文件袋,从里头抽出案卷就静静地看起来。
丁尚文也不着急,自个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等张江兰慢慢看完。
丁尚文沉思着,这次张江兰能够顺利到信川上任,冥冥之中仿佛有着天意,他提名张江兰在前,委里的陈领导关注在后,还特地让陶荣平书记给黄国宝打了招呼,这恐怕会让黄国宝觉得他提名张江兰是陈领导的意思。虽然黄国宝没直接问他,但丁尚文隐约有种直觉,黄国宝就是产生了那种误会。不管是不是,丁尚文自然不会去解释,哪怕是个误会,这无疑也是个美妙的误会,否则黄国宝不会如此轻易地支持张江兰担任信川市书记。
如此想着,丁尚文嘴角不由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时间悄悄地过着,办公室里只有张江兰翻阅案卷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迅速浏览完手头案卷的张江兰将文件袋放下,指了指文件袋,问道,“丁书记,这是您这次安排我到信川市主持工作交给我的任务吗?”
丁尚文笑着摆手,“不能算是任务吧,你作为市书记,你有你该干的工作,我之所以把这些案卷给你看,是让你心里先有个底,等你上任之后,如果你需要工作上的突破口,不妨以此为抓手。当然,具体也要视情况而定,万万不能蛮干,你首先要做的是站稳脚跟,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张江兰正色道,“丁书记,我明白。”
丁尚文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咱们纪律系统锤炼出来的干部,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
张江兰听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既有对丁尚文信任她的感激,又有对新工作新岗位的期待,内心深处,更是隐隐被激发起一股昂扬的斗志。之前被边缘化到妇联任职后,张江兰一度认为自己的仕途已经到头了,没想到还有重新出山的机会,而且这新的职务是如此重要,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丁尚文寻思了一下,又道,“江兰同志,我来东林上任的时间虽然还比较短,但我已经去过两次信川了,这会没别的事,我顺便跟你说说我的见闻。”
张江兰当即又正襟危坐,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丁尚文见状不禁笑道,“江兰同志,你别总是搞得这么严肃,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
张江兰笑笑没说啥,她在丁尚文面前总归是不能太随意。
丁尚文这时候继续道,“我第一次去信川,主要是去当地的储煤场暗访,这储煤场是阳化集团的产业……”
丁尚文颇为详细地将两次去信川走访的情况跟张江兰说了起来,张江兰很是认真的听着,在丁尚文讲完之后,张江兰结合刚才看的案卷,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重点,“丁书记,看来这信川市的不少问题都跟这阳化集团有关?”
丁尚文笑道,“有没有问题,不是咱们在办公室里随便说说就能下定论的,也不是单靠一些检举信就能定性的,具体地情况,还需要你到信川去工作后再详细了解。”
顿了顿,丁尚文又额外着重强调了一点,“江兰同志,据我所知,这阳化集团目前正在冲刺上市,对于这样一家在当地有很大影响力并且正准备上市的重要企业,千万要谨慎对待。一方面,我们尽量不要影响企业的正常上市进程,另一方面,真要有什么问题,也决不能姑息。”
张江兰闻听苦笑,“丁书记,那您这还真是给我出了不小的难题,看来我要慎重掌握好其中的尺度,把握好其中的平衡。”
丁尚文笑道,“江兰同志,我就是姑且这么一说,具体问题要具体对待,一切以你实际碰到的情况为主,更何况我们现在所说的也不一定就会发生嘛。”
张江兰点点头,想到丁尚文刚才提及的另一桩看似寻常的打人事件,道,“丁书记,您刚刚说的那起在化溪县遇到的打人滋事事件,我会重点了解和关注。”
丁尚文满意地看了张江兰一眼,这是个聪明人,无须进一步点拨。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着,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丁尚文起身走去打开办公室的灯,笑道,“江兰同志,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的下班时间了,后面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张江兰站起身,“丁书记,若是有什么需要您支持的地方,我一定不会跟您客气。”
丁尚文笑道,“这才对嘛,不管在信川遇到什么状况,你要牢记一点,我是你的坚强后盾,整个纪律系统也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张江兰郑重点头,丁尚文的表态给了她更大的信心,也让她对丁尚文发自内心的感激。
张江兰一脸认真道,“丁书记,您放心,我到地方工作后,一定会恪守职守,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绝不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绝不给领导丢脸,绝不给纪律系统丢脸。”
丁尚文点点头,“江兰同志,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像乔梁同志在林山市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地方主政领导。”
听丁尚文拿乔梁来鼓励自己,张江兰眼前浮现出乔梁那英俊坚毅的面容,想到自己和乔梁的过往,不由心头一热。
从丁尚文办公室离开后,张江兰的心情犹自有些激动,能够执掌一市,并且还是信川这个全省仅次于东州的第二大地市,张江兰到现在都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这一步,尽管从级别来说只是平调,但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走下楼,张江兰神情仍有些恍惚,听到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时,张江兰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听错了。
目光所及之处,张江兰看到了不远处正冲她招手的省副书记柳成隽,柳成隽见她看过来了,又喊了一句,“江兰同志。”
张江兰这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心里惊讶之余,赶紧走过去,“柳书记,您好。”
柳成隽打量着张江兰,笑着打趣道,“江兰同志,在想什么心事呢,我喊了你好几遍,你要是再没反应,我可要冲上去拦人了。”
张江兰连忙致歉,“柳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有点走神了。”
柳成隽闻言又是笑道,“在想你去信川市工作的事情?”
张江兰愣了楞,抬头看了柳成隽一眼,柳成隽之前是东州市书记,张江兰的工作履历则大部分都在纪律系统打转,包括现在在省妇联工作,她的工作几乎是和柳成隽没什么交集的,所以她和柳成隽完全谈不上熟悉,这会柳成隽主动出声喊她已经让她有点惊讶了,如今看到柳成隽轻松玩笑的语气中又透着亲切,张江兰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柳成隽毕竟是领导,张江兰不敢有丝毫怠慢,点头回答道,“刚刚丁书记找我过去,确实是和我谈了去信川工作的事,我到现在都还点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组织对我的期望。”
柳成隽闻听笑道,“江兰同志,这次省里边讨论对你的任用,大家对你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事实证明,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柳成隽说着,微微一顿,又道,“乔梁同志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说了他和你在林山一起共事时的印象,他对你的评价很高啊,我和乔梁同志打交道的次数很多,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称赞一个干部,这说明你确实是十分优秀的。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也是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对你的支持,我相信乔梁同志的眼光不会差,你到信川去,一定能够带领信川市的各项事业更上一层楼。”
听到柳成隽的话,张江兰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刚才丁尚文拿乔梁来鼓励自己,这会儿柳成隽又提起乔梁在他面前为强力推荐自己,她本想着和乔梁相忘于江湖,丁尚文和柳成隽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是又让她心中再次泛起了涟漪。
张江兰对乔梁是有很强的好感的,否则之前也不会主动制造机会和乔梁一夜欢愉,但张江兰同样是清醒的,没有结果的事,倒不如当成一个美好的回忆,这也是她后面慢慢减少了和乔梁联系的缘故,她并非对乔梁有什么不满和怨言,而是觉得像现在这样的结果反而更好。
但今天让丁尚文和柳成隽这么一提乔梁,张江兰突然有点儿自嘲,或许,刻意制造的淡忘,并非是真正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