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华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我心上。
“永远想不起自己是谁……”
我死死捏着拳头,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不。
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她的谎言里。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她手里任意摆弄的木偶!
等沈玉华离开喜铺去买菜,我立刻溜进了她的卧室。
凭着记忆,我在她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串重甸甸的铜钥匙。
拿到了钥匙,我一路奔回杂物间。
手在剧烈地发抖。
钥匙扣进木盒锁孔的瞬间,“嗒”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狂喜着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颗刻着我名字的灰黑色纽扣。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狠狠握住了它。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记忆的回涌,也没有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纽扣静静地躺在我手里,散发着微弱的灰雾,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怎么会这样?
我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捏着它,甚至试图用指甲去抠。
可它纹丝不动。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原主……不能打开自己的沉默!
规则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自己的真心话变成了沉默物,原主是无法自行解开的。
只能由别人替我说出来。
可我能找谁?
喜铺里除了沈玉华,就只有学徒阿澈。
阿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小伙子,平时手脚勤快,对我一直很照顾。
我攥着纽扣,疯了一样跑向后院的柴房。
阿澈正在那里劈柴。
看到我冒冒失失冲进来,他连忙放下斧头:
“苏念姐,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阿澈,帮帮我!”
我拉住他的袖子,将那颗灰黑色纽扣塞进他手里。
“拿着它!替我说出里面的话!”
阿澈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纽扣,又看了看我满脸的哀求,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苏念姐……老板娘说过,不能碰这些东西……”
“求你了!”
我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想当个没有过去的人!阿澈,求你替我说!”
阿澈看着我,咬了咬牙。
他握紧了那颗纽扣。
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阿澈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随后,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一道属于我的声音,从阿澈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别替我说……”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颗纽扣化作了一缕灰烟,凭空消失了。
我死死盯着阿澈,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来吧!
把记忆还给我!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然而,预想中的记忆潮水并没有涌现。
我的脑海里依然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记忆……没有恢复。
不仅如此,一股可怕的剥夺感袭上心头。
我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别”、“替”、“我”、“说”这几个音。
可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这几个词再也说不出口。
我永久失去说“别替我说”的能力了。
“苏念姐……你怎么了?”
阿澈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眼神真挚。
可是……他是谁?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在喜铺里?
记忆断层了。
我认识他,但我完全记不起他的名字,也记不起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任何一件事情。
他对我来说,变成了一个有印象的陌生人。
“你……是谁?”
我退后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茫然。
阿澈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苏念姐……我是阿澈啊!你不认得我了?”
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
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替说没有让我找回记忆,反而让我失去了更多!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暴怒声从后院门口炸响。
沈玉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看着空了的木盒,又看了看消失的沉默物,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居然找人打开了你的沉默!”
沈玉华冲过来,一巴掌狠狠甩在阿澈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柴房。
“滚!给我滚出去!”沈玉华像个疯子一样尖叫着把阿澈往外赶。
阿澈被打得嘴角渗血,但他没有还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最终只能咬牙退出了喜铺。
沈玉华转过头,死死掐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你在找回自己?你这是在送死!”
我被她摇得头晕目眩。
喉咙里发不出反抗的声音,只能任由她辱骂。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清醒了。
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每失去一段记忆,我就离“死”更近一步。
我必须把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趁着沈玉华去前台安抚客户,我偷偷溜回房间。
我翻出一个皮质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手在不停地发抖。
我在本子的第一页,用尽全力写下:
【我叫苏念。24岁。】
【沈玉华是骗子,千万别相信她!】
【每替人说一句话,就会失去一段记忆。】
刚写完这几行字,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慌乱地把本子塞进怀里。
这时,窗外突然丢进来一个小纸团,砸在了我的脚边。
是阿澈离开前扔进来的。
我连忙捡起纸团展开。
里面包裹着一封我自己的亲笔信,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别相信姨母。如果你忘记了一切,去找顾淮。】
顾淮?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电光,划破了我漆黑一片的脑海。
顾淮是谁?
我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信纸在我手中被捏得褶皱不堪。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沈玉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紧紧握着那封信,将“顾淮”这两个字,深深地刻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