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萨比娅洛芙中士。”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什么。”
  雷挑起一块已经冷了的牛排,简单咀嚼了两下后就囫囵吞下,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孩,道。
  “一群宇宙里的贱民罢了,他们死了,关我一个地球人什么事?”
  “如果你想要为了那些宇宙居民做些什么事情的话,与其找上我来,为何不自己去做?”
  “以你,还有帕普提马斯·希洛克,与他手下的多戈斯·基亚的力量,想要阻止一个殖民卫星的坠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去帮助你们,阻止那座即将坠落在月球表面的殖民卫星呢?”
  他的声音很冷,就像是那盘被女孩放冷了的牛排一样,除去最初呼出的那口热气外,剩下的就只有刺骨的冰寒。
  而对萨拉来说。
  雷的话,就像是一道道没有丝毫留手想法的重锤,实实在在的砸在了她的脑中。
  作为新人类,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雷的一切情绪上的波动。
  不论是质疑自己的时候,还是反问自己的时候,又或者,是在用贱民一词,去形容所有宇宙居民的时候,雷的心中,始终都像是一片没有半点波动的湖水,除去死寂,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词汇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种话来?
  如此的疑问迅速的填满了女孩的思绪,可萨拉虽是宇宙居民,却并未获得过任何可以称之为优渥的待遇,就连能够轻松点生活下去的日子,也是从离开了多戈斯·基亚号的那天才开始的。
  但即使如此,萨拉也依旧能够利用自己曾经在学校里所学习到的东西,去试着让自己体会到大量生命将要在殖民卫星的撞击中消逝的痛苦。
  按理来说,那是不论任何人,都应该能够理解的东西。
  可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没有丝毫要去挽救那些生命的想法?
  格拉纳达的那些人里,就没有他的朋友么?没有他所重视的人么?
  既然有,为什么他还会说出这种话来?
  萨拉不明白。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可还没等她将这件事给想通的时候,一道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了她的耳中。
  “答案很简单。”
  罗莎米亚端着餐盘,以将军帽夹在腋下的姿态出现在萨拉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脑子里已经好似一团浆糊的萨拉·萨比娅洛芙。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正是一年战争里,仅有的两个,在伊菲修岛的直击下幸存下来的人。”
  罗莎米亚的话还没有说完,萨拉的脑海里,就浮现起了一幕又一幕,好似幻灯片一般的影像。
  那是一台在连钢筋混凝土建筑都会被瞬间吹飞的飓风里拼死挣扎的喷气式战斗机。
  那台战斗机在天空中出现了故障,拖着浓浓的黑烟,坠向了大地。
  飞行员拉动了弹射拉杆,拖着白色的降落伞,落在地上。
  抱着洋娃娃的女孩站在飞行员的面前,同他说起了话。
  几乎是一瞬间。
  萨拉便明白了,这是当年伊菲修岛在悉尼坠落的时候,面前这个女孩所经历的一切。
  而那个看不到面容,也听不到声音的飞行员,便是那位坐在自己的对面,将被自己白白浪费的食物尽数吞下的男人。
  可。
  在那幻灯片一样的记忆里,萨拉却并未感受到任何的悲伤,哪怕是半点的痛苦,都没有感受到。
  与之相反,那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浸透的温暖。
  是没家的孩子找到了家的安全感,是失去了一切,却又将一切给找回了的安心感。
  对于萨拉来说,这是自己最为熟悉,也最为陌生的感情。
  身为战争孤儿,她其实已经快要把过去的一切都给忘掉了,那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另一方面,也有自己不愿将那一切给再度回忆起来的原因在内。
  而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到了可以离开孤儿院的年纪后,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萨拉遇到了希洛克。
  那个即使身居高位,也会将注意力放在只是一个下级士官身上的男人。
  在遇到萨拉之后,希洛克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满足了萨拉心中最憧憬的东西——想要被人重视,想要成为对某人来说不可或缺的存在的感情。
  可以说,正是因为希洛克察觉到了萨拉心中的那股迫切,现在的萨拉才会呈现出一副非希洛克不可的模样,但讽刺的是,身为NEWTYPE的萨拉,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对于希洛克来说,就只不过是一个一次性的道具而已。
  “你……”
  她抬起头,看向罗莎米亚那碧绿的眸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作为宇宙居民,萨拉现在十分明白,自己对于罗莎米亚来说,并不是可以用同僚来称呼的联邦军人,可若是要她以投下殖民卫星的人并不是我这种话来为自己辩解,那也是一个无稽之谈。
  毕竟,这并非是地球联邦和吉翁公国的冲突,而是地球居民,同宇宙居民之间的死仇。
  之所以会用这样的说法,是因为,不论殖民卫星是否会坠落在月球上,萨拉也不会有半点的想法。
  同地球居民和宇宙居民之间的冲突一样。
  即使是在宇宙里,也有着月球居民和宇宙居民的说法。
  身为宇宙居民,从出生到现在都居住在殖民卫星里的萨拉·萨比娅洛芙,其实并不关心月球的死活,在她的眼里,那些居住在月球上的家伙,其实和居住在地球上的人是没什么两样的。
  甚至于,因为月球在宇宙世纪里扮演了经济中枢的原因,所以大多数的宇宙居民,都是将月球居民看做了是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吸血虫一样的东西,若是有能够给对方一个严重打击的机会,想必绝大多数的宇宙居民都不会去主动阻止。
  更不用说,几年前的那场一年战争中,宇宙居民死伤超过几十亿,而月球几乎是毫发无损的事情了。
  “月球人和地球人都是一丘之貉,他们才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他们之所以帮我们打仗,只是因为害怕我们死了,从而无法支撑起他们现在的生活水平而已!”
  这是萨拉在孤儿院里听大人讲过的最多的话。
  但现在的她,正因为这句话,以及别人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事实,而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两人,都是和宇宙居民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先前向他们提出,要他们去帮助可能会在殖民卫星的攻击下遭受灭顶之灾的请求的自己,在这一先决条件之下,简直连小丑都不如。
  第318章前路漫漫,祝一路顺风
  休息室内。
  雷将餐盘里的最后一块西兰花给吞下了肚,在用一旁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干净了嘴和手后,便拍了拍衣服,起了身。
  “巴达姆中尉。”他先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简单思考了一下后道:“是时候了。”
  罗莎米亚听着他的话,看着餐盘里那一口没动的沙拉和布丁,露出一副有些可惜的表情,但还是在一口把果汁给闷下肚后才道:“是,中校。”
  而在萨拉·萨比娅洛芙的眼里,他们两人此时的对话,就和宣判自己死刑的话无异。
  差不多是同一时刻。
  “柯瓦托罗上尉,差不多到时间了。”
  正在月球周边宙域进行例行巡逻任务的百式的驾驶舱里,突然就响起了汉肯的声音,但夏亚还是先将座机的速度给降低到了和阿伽玛差不多的状态,等确认到周围的星空不再移动之后才按下通话的按钮:“这里是柯瓦托罗·巴吉纳,汉肯舰长,距离预定归舰的时间应该还有0104吧?”
  “去地球之前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宇宙里的事情,有我们就够了。”拉迪修的舰桥里,汉肯中校借着拉迪修航行时产生的重力,一扭一扭的,将自己的整个上身都给窝在了卵型的舰长席内,同时又道:“至于剩下的监视飞行,就交给阿伽玛上的那个小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