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沈行迟到了三次。
过去，他每天早上的衬衫都会熨好。
早餐装在保温盒里，重要文件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蓝衬衫洗坏了。
咖啡洒在合同上。
他到了公司，才发现下午发言要用的资料还在家里。
领导皱着眉问：
「你的项目数据怎么还是旧版？」
沈行打开电脑，愣住了。
那份资料原本一直由我替他更新。
他只需要在会议开始前看一遍。
过去五年，他习惯把文件丢给我。
有时是让我顺一遍逻辑。
有时是让我找错别字。
他对外却说，我只能做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杂事。
如今那些杂事堆在一起，让他第一次在会议上说不出话。
会后，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
「最近状态不好？」
「驻英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别出纰漏。」
走出办公室时，沈行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是：文件在哪？
正文里，他问我以前整理的项目资料保存在哪里。
没有道歉。
也没有一句关心。
仿佛我只是一个突然离职的免费助理。
我把邮件拖进了垃圾箱。
与此同时，苏棠参加驻英项目的最终面试。
她的申请材料写得很漂亮。
可面试官追问项目细节时，她连最基本的逻辑都解释不清。
对方指出，她口头表达和书面材料差距太大。
苏棠慌了。
「材料是别人帮我润色的。」
面试官问是谁。
她脱口而出：
「苏清。」
这场面试恰好有沈行旁听。
他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苏棠红着眼解释：
「那天是她替我改的。我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万一里面有夸大，也不能怪我。」
沈行想起那天。
我改完材料后，苏棠说我用了AI。
他连问都没问，便替她认定了答案。
可现在，苏棠却把面试失败的责任推到了我身上。
面试官调出修改记录。
原始版本里，公司名称拼错了两处，项目数据前后矛盾。
我修改的内容只是纠正错误，重新梳理真实经历。
真正夸大的几段，是苏棠后来自己加上的。
面试官当场结束了谈话。
走出会议室，苏棠拉住沈行。
「沈哥，你得帮我解释。」
沈行甩开她的手。
「苏清改完以后，你为什么又动了材料？」
苏棠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写得更有竞争力。」
「而且她明明英语那么好，却一直看我们笑话，她就没有错吗？」
沈行盯着她。
「她什么时候看过你们笑话？」
苏棠被问住了。
一直以来，被做成恶搞录音的人是我。
被聚会排除的人是我。
饭桌上被当成笑料的人，也是我。
我唯一做的，只是没有向他们证明自己。
苏棠咬了咬唇。
「你现在全怪我？」
「当初录音是你发的，聚会也是你不让她来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落在沈行脸上。
他没有再替自己辩解。
当天晚上，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冰箱里的早餐已经过期。
衣柜底层那本伦敦旅行攻略不见了。
他终于想起，自己曾答应带我去英国。
那个承诺拖了五年。
最后，我一个人去了。
沈行订了第二天飞往伦敦的机票。
苏棠得知后，坚持要同行。
她说驻英项目还有补充说明的机会。
沈行沉默片刻，同意了。
他以为，只要到了英国，就还能把一切恢复原样。
可他不知道。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