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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回我们租的那套公寓。
  我叫了辆车,回了母亲家。
  母亲住在城北老街,一栋旧居民楼的四楼。我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客厅摘菜。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菜篮子。
  “怎么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母亲打开看完,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这是顾衍深让你签的?”
  “嗯。”
  “他疯了?”
  我没说话。母亲把协议扔在桌上,站起来在客厅踱了几步。
  “那套星湖湾的房子,你不是看过三次吗?你跟我说阳台朝南,以后要装个吊椅。你说院子里要种栀子花,因为你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全是栀子花。”
  我眼眶发热。
  母亲转过身:“他带别的女人去看你挑的房子?”
  “妈。”我拉住她的手,“别说了。”
  母亲眼圈红了:“年年,六年前你非要跟他,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他这人眼睛里有股狠劲儿,以后发达了,未必记得来路。你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来着?
  我说:“妈,他不会的。他最苦的时候只有我,他记我的好。”
  可记好,不等于记一辈子。
  我在母亲家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不是顾衍深,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宋小姐吗?我是方芷晴。”
  我握紧手机。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抱歉的意味:“宋小姐,对不起,我知道协议的事让您误会了。那套房子确实是顾总以我的名义买的,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
  客厅的钟嘀嗒嘀嗒走着。母亲在厨房煮粥,锅盖轻轻磕响。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另一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顾总说,孩子需要户口,需要房子。他说您会理解的。毕竟您跟了他六年,最懂他的难处。”
  我笑了,笑出声来。
  “方芷晴,你知道他为什么能一路走到今天吗?”
  她没说话。
  我慢慢说:“因为他最难的时候,是我陪的。他第一笔钱,是我跪在我妈面前借的。他第一次谈客户,是我替他挡了白酒,喝到胃出血。你嘴里的顾总,当初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芷晴的声音终于褪去那层温柔:“宋小姐,过去的事,顾总说已经过去了。他只是不忍心直接告诉您。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您为了他做过那么多事,他怕您接受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这份协议,其实是他给您的台阶。签了,大家好聚好散。不签,他也有别的办法。”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母亲从厨房端出粥,看看我的脸色:“谁的电话?”
  “没什么。”我接过粥碗,“妈,我要卖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