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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回了我和顾衍深租的那套公寓。
  三年前他从出租屋搬到这里,说是“过渡”。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买了两套房,一套写在他名下,一套写了方芷晴。而从始至终,我住的这套,房东的名字从来不是我。
  我打开衣柜。
  他的西装按颜色排列,衬衫熨得一丝不苟。这些年,他越来越讲究,也越来越挑剔。我曾经以为,照顾他的起居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默契。现在才明白,我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他的保姆。
  我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摘下来。
  门锁响了。
  顾衍深推门进来,看见衣柜大开,一地狼藉,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我头也没回:“收拾你的东西。”
  他几步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宋年年,你闹够了没有?”
  我甩开他:“我没闹。”
  “没闹?”他指着地上的行李箱,“这叫没闹?”
  我转过来看着他。顾衍深长得好看,六年过去,他比当年更成熟,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我曾经最喜欢他这双眼睛,觉得里面有野心,有不服输的劲儿。现在再看,那里面只有陌生。
  “顾衍深,方芷晴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一怔。
  “她说她怀孕了。”
  顾衍深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不是愧疚,是意外。意外方芷晴会直接告诉我。
  然后,是恼怒。
  “她找你了?”
  “对。”
  “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你告诉我,她说的哪一句是假的?是怀孕是假的?还是房子是假的?还是那份协议是假的?”
  顾衍深没说话。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年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又沉默了。
  这就是顾衍深,永远有苦衷,永远有隐情,永远需要我理解他。可他从来没想过,我也有不需要理解的时候。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条领带,扔到他怀里。
  “带上方芷晴的东西,搬出去。”
  “这是我租的房子。”
  他猛地抬头:“你赶我走?”
  “对。”
  顾衍深眼神阴沉下来:“宋年年,这些年没有我,你以为你能——”
  “能什么?”我盯着他,“能活得下去?”
  他噎住了。
  我继续说:“六年前我妈借你的那十万块,你还了吗?五年前你第一次开公司,启动资金里有一半是我卖掉所有首饰凑的,你记得吗?四年前你公司出事,我辞了工作帮你跑客户,你提过吗?”
  “顾衍深,不是我离不开你。是你离不开我,可你不认。”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了。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芷晴。
  他看着手机,又看看我。
  然后他接了。
  “喂?”
  那边传来方芷晴带着哭腔的声音:“衍深,我肚子疼,我好害怕——”
  顾衍深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方才那点心虚和愧疚,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耐。
  “年年,芷晴怀的是我的孩子。”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没有低头。
  我忽然就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到现在才看清。他来找我,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失去一个能替他打理一切的人。
  可那个人,不是非我不可。
  他可以选择方芷晴。
  而对我,他只有安排。安排我签协议,安排我接受,安排我安安分分地别闹。可他忘了,我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是宋年年。
  我扬手。
  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顾衍深偏过头,满眼不可置信。
  “这一巴掌,打你让我妈替你背债。”我看着他说,“剩下那几巴掌,你慢慢欠着。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