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赵大强把名片揣进兜里，从修车铺的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张发黄的施工单。
“钢筋是秦骁他舅经手的，从一家小钢厂进的货。”
他声音很低，“出事之后，秦正业让我顶了责任，说不顶就让我全家在临江待不下去。我坐了三年牢，出来就开了这个铺子。”
“这些单据，能证明吗？”
“单据上有那家钢厂的公章。”
赵大强把塑料袋递给我，“你拿去吧，这件事压在我心里那么多年，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把另一张银行卡放在他工具箱上：
“三十万，密码是你老婆的生日。带她好好治病。”
赵大强愣愣地看着那张卡，这个蹲了三年牢都没掉泪的男人，忽然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我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去。
接下来的三天，我又跑了四个地方，见了七个人。
当年青川桥的幸存工人、被秦氏强拆过的商户、被拖欠工程款的包工头……每个人嘴里都有一段秦家的故事，每个故事拼在一起，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三份，一份交给陈叔保管，一份存进银行保险箱，一份随身带着。
第四天傍晚，我回到酒店，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秦骁靠在我房门上。
他显然等了很久，夹克拉链敞着，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姝昭——”
“别碰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错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声音发涩，
“我爸说了，房子还给你，所有手续我都配合你办。补偿款你随便开。咱们……别闹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还是那张脸，俊朗里带着点玩世不恭。
当年我就是被这张脸骗过一次。
“秦骁，你爸让你来的？”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你回去告诉他，房子的事现在轮不到他做主了。”
我从包里掏出钥匙，“我累了，让开。”
秦骁没有让，他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嵌进门里。
“姝昭，你到底要什么？要钱？要房子？还是要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你别查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怕了。”
“是，我怕了！”他终于吼出来，眼眶泛红，“你知道傅峥这几天在干什么吗？调查组进驻秦氏三天了！城东项目全停了，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我爸昨晚一夜没睡！”
“那你应该高兴啊。”
我推开他的手，拿钥匙开门，
“你爸睡不着的时候，我爸在地下已经睡了十年了。”
秦骁僵在原地。
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锁舌咔嗒一声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贺局，我是梁姝昭。那边查得怎么样？”
“比你预想的快。”贺启元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隐约有一丝振奋，
“秦氏在账上做了手脚，但痕迹太明显了。另外，你提供的那批证人证言，我们已经核实了两份。”
“好。下一步，该动青川桥了。”